“说起案子,”花琳琅把嘴里的炸虾嚼吧嚼吧咽下去,“那个商人可有嫌疑?”
“目前没有明确嫌疑。他昨日才回城,而元媛的死亡时间在十六个时辰前,时间线对不上。”章淮神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正说着,一名衙役匆匆走进后院:“大人,元多已在大堂外候着了。”
此时的大堂里,元多正坐立难安地左顾右盼。
方才他把带回来的皮货运到西街成衣铺卖掉,刚踏出铺子大门就被官府的人拦下。
他本以为是女儿的案子有了进展,一路上明里暗里打听了好几次,可那捕头愣是一点风声不透,直弄得他心里七上八下。
就在元多心神不宁之际,花琳琅几人走了出来,“元员外,元媛并非自缢身亡,她是被人勒死的。”
“什么?!”元多脸色大变,又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你这小女娃是衙门的仵作?你能验尸?”
严格来说,花琳琅并不算衙门的人,她只是帮着章淮验尸,并没有正式的仵作身份。
顶多算个外包。
她抬眼看向章淮,让他回答。
章淮淡淡道:“不错,她是衙门新请来的仵作,验尸从无差错,她的判断可信。”
听到这话,元多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我的媛儿啊!是哪个杀千刀的害了你!你到爹的梦里告诉爹,爹一定为你报仇!”
看着他悲痛欲绝的模样,花琳琅虽然于心不忍,却也不得不打断他:“元媛的死因还有诸多疑点。若想查出真相,还需要对元媛的尸体进行进一步解剖。”
“解剖?!何为解剖?你要剖开我的媛儿?”元多猛地抬头,“你当我女儿是猪羊不成?你这女娃怎的如此狠心!”
在这个时代,死者入土为安是头等大事,剖开遗体在他看来是对女儿莫大的亵渎。
花琳琅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耐心劝解道:“元员外,唯有这样,我们才能确认元媛是否真的遭人欺辱,身上是否还有其他伤痕,元媛遇害时孤立无援,如今你回来了,她才有了讨回公道的机会。”
这番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元多的心里,“媛儿最怕疼了……剖开她的身子,她得多疼啊……”
一番挣扎,他对着花琳琅深深一揖:“那就拜托娘子了。”
花琳琅松了口气,立马重新回到仵作房。
章淮看着元多憔悴的神色,突然开口问道:“元员外,今日刚经历丧女之痛,怎么不在家里歇息?”
元多叹了口气,神色疲惫又无奈:“大人有所不知,眼下已然入秋,过不了多久便是冬季,现在正是成衣铺赶制袄子的当口,皮货的价钱最好。若是拖得久了,皮货就卖不上价了。”
章淮微微颔首,“那倒是时间紧迫。晚一日,便少赚不少,你也是身不由己。”
元多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察言观色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哪里听不出章淮的弦外之音。
大人这是在说他死了女儿还不忘赚钱。
他也不恼。
女儿如今死因成谜,县令大人怀疑他实属正常,唯有这样较真,真相才更有可能水落石出。
他苦笑一声,“虽然媛儿没了,可活人还得过下去。就算我能不吃不喝,她那未出世的弟弟,也得吃饭。”
章淮挑眉:“元夫人有喜了?”
元多:“今日我回府后,她便直嚷着头晕反胃。我连忙请大夫来瞧,大夫说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媛儿刚走这孩子就来了,我就算再难过,也得打起精神来赚钱,好好照顾他们母子。”
月上柳梢头,花琳琅才从仵作房里走了出来。
章淮一直守在房外,见她出来立刻上前询问:“如何?有新的发现吗?”
花琳琅扭了扭僵硬的脖颈,“死者是处子之身,尸体的腹部和后腰处有明显的淤青血斑,死前曾遭遇过暴力殴打。”
华永逸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元媛是因为反抗,才被人勒死的?”
“有这个可能,但也可能是她暂时脱险回到家后,才被人灭的口。具体情形还得再查。”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章淮:“时候不早了,明日再查吧。”
她的眼睛红红的,看来是累极了。
回府的路上,花琳琅昏昏欲睡,脑袋东歪西倒,身子晃来晃去地坐了一路。
马车停在花府门口,花琳琅迷迷糊糊地走下车,刚站稳,就看到台阶处缩着一坨圆滚滚的东西。
正当她疑惑之际,那坨东西突然动了,嗷的一声朝着她飞奔而来。
魏方圆在花府门口守了半天,总算把人给盼到了,“你终于回来了!”
“停!不许过来!”花琳琅的瞌睡虫被吓得烟消云散,一闪身就躲到了无一身后。
那人听话地刹住脚步。
花琳琅这才看清来人。
身形圆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又是那个道士。
魏方圆咧嘴一笑:“善信,我是来应聘的。”
“应聘?”花琳琅从无一身后探出头,一脸莫名其妙,“我也没招道士啊?”
魏方圆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递过去:“这是贵府门口贴的告示,上面写着诚聘夫子,月钱十两,学生二人。贫道正是来应聘夫子的。”
花琳琅狐疑地看向无一,“这告示是你贴的?”
无一摸了摸鼻子,“对。”
“贫道虽称不上学富五车,但也算颇通文墨。诗词歌赋、四书五经都略知一二,几位善信可以随意考校!”魏方圆弧度圆滑的脸上满是自信。
一听要读书,花琳琅就没了兴致。
她将告示塞回魏方圆怀里,指了指身旁的人:“这事儿不归我管,你找他说去。”
说完,她转身就往府里走,留下无一、无二和魏方圆三人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无一沉吟片刻:“明日来试工。若是合适便留下,否则就请另寻高就。”
魏方圆登时喜笑颜开:“好嘞!多谢善信!贫道明日一定准时到!”
翌日一早,饮羽便带着元多提到的李大夫赶回衙门。
与此同时,花琳琅也带着无一、无二,提着一个大食盒走进了衙门后院。
“怎么一大早就跑衙门来?”钟易正坐在石桌旁,瞄着花琳琅身后的大食盒,心不在焉地问道。
花琳琅一屁股坐下:“查案嘛,当然要分秒必争。”
“别找借口。等这个案子结了,你乖乖跟我回家好好习字。”无一把食盒放在桌上,认命地把早食端出来。
章淮刚好审问完李大夫,从大堂走回后院,正巧听到无一的话,“娘子练的是哪位大家的笔法?”
花琳琅胡乱应承:“都练都练,陶冶情操嘛。”
无一冷笑了一声,“字都写不明白,还书法?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
华永逸闻言哈哈大笑:“哗啦啦,原来你不识字啊?”
花琳琅抓起一个馒头就朝他丢过去,“你才不识字!还有,我叫花琳琅!你再叫错一次试试!”
“略略略,就叫就叫,哗啦啦!都多大了还要习字,你没文化~”华永逸接住馒头,对着她做了个鬼脸,嬉皮笑脸地挑衅。
“嘁!”花琳琅扭过头懒得理他,“丑死了。江南,你说是吧?”
江南凉凉开口:“确实有点丑。”
她的伤好了大半,不再需要忌口,这些日子跟着众人一起吃饭,彼此也熟络了不少。
“听到没有!”华永逸立刻沾沾自喜起来,捏着两个手指头强调道:“只是有一点丑,才不是丑死了!”
花琳琅:“......”
懒得再与这个傻子争论,她拿起一个包子默默啃了起来。
一旁的江南看着华永逸那得意的模样,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了一瞬。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便吃完了早食,动身前往元府。
元府的下人并不多,除去照顾元媛的奶娘,就只有两个粗使婆子、三个丫鬟和两个小厮,平日里负责打理府内杂事。
章淮带着花琳琅去查看元媛的闺房,饮羽则留在院中继续盘问下人。
不远处的廊下,伍氏站在那里看似在打理花草,实则一直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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