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伍氏紧紧抓住元多的手臂，面色惨白，“老爷，我的肚子好痛！”
钟易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冷笑一声，拿出帕子擦了擦指尖。
元多被这接二连三的变故弄得手足无措：“大人，这、这……”
章淮：“员外若是不放心，不妨请个大夫瞧瞧。”
终究是对骨肉的记挂占了上风，元多转头对小厮吩咐：“快！快去把李大夫请来！”
不过片刻工夫，小厮便领着大夫匆匆赶回。
李大夫搭着伍氏的手腕，半晌才收回手，“员外放心，夫人只是受了惊吓，并无大碍。老夫在安胎药里加些安神的药材，夫人服下后好好歇息几日便可。”
元多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些，方才的猜疑便又浮现在心头。
他几次欲言又止，最后一咬牙还是问了出来：“李大夫，我夫人此前可有生育过？”
李大夫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问，飞快地瞥了一眼一旁的伍氏，“未曾，这是夫人的头胎。”
听闻此言，元多悬着的心安稳落回了肚子里，他轻轻关上卧房的门。
路过小花园时，钟易凉飕飕的声音忽然响起，“庸医。”
李大夫老脸一僵。
眼前这几人身着常服，李大夫只当他们是元家的亲戚纵然心里有气，也只能忍下。
他瞪了钟易一眼，一甩袖子便要继续往前走。
“站住。”钟易可没打算放他离开，“你连她生过孩子都诊断不出来，不是庸医是什么？”
李大夫停下脚步，“小友年纪轻轻，口气倒不小，莫非你也通岐黄之术？”
钟易淡淡道：“比你通。”
“你！”李大夫被噎得说不出话，却依旧硬着头皮道，“老夫行医数十年，脉象从未看错！夫人此前绝无生育过！”
钟易摊了摊手，“所以我说你是庸医。”
两人正僵持不下，章淮带着饮羽、穿杨等人走了进来：“李大夫，你到底是医术不精，还是收了伍氏的钱财，刻意隐瞒真相？”
李大夫才被衙门请去过，自然还记得这几位官爷的长相，立马明白了方才那人的身份。
“伍氏的身孕到底是怎么回事？”章淮的神色愈发冷峻，“你想清楚再回答本官，是医术不精，还你是谋杀元氏女的帮凶？”
天大一顶帽子扣下来，李大夫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元夫人明明说的是担心影响她在元员外心里的分量，怎么还牵扯到杀人案去了。
“我不是帮凶！是、是元夫人不让小人说的！她给了草民一百两银票，让草民谎称她是头胎！”他从袖中掏出一张银票，塞回元多手里：“钱我一分都没花！我不要了！”
元多一把推开李大夫的手，银票飘落在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娶的是黄花大闺女，她怎么可能生过孩子？！”
一番审讯下来，李大夫只是拿钱办事，至于伍氏为何要隐瞒，他并不知晓。
但可以确信的是，伍氏确实曾经生育过。
章淮一行人见再难问出新消息，便打算先离开元府，再行商议。
就在众人准备动身之际，花琳琅突然歪了歪头，目光落在元多身上。
按照常人成亲生子的年纪，元多现在也不过四十岁上下，哪怕常年奔波，也不至于这么苍老。
她心中微微一动，“元员外，此事倒不必过于消沉。元夫人曾生育过并不能代表什么，如今媛儿走了，这腹中骨肉便来了，可见你们父子缘分深厚。员外正值壮年，日后定还能添丁增福。”
“我已经不年轻了……这么多年，我也只有媛儿一个骨肉。如今媛儿没了，好不容易老来得子……”元多苦笑一声。
伍氏能骗他一次，难道就不会骗第二次？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悄无声息生长，摧毁原本坚固的一切。
章淮瞬间领会了花琳琅的意图，“元员外不必灰心，钟大夫医术高超，不如让他为你调理调理身子，日后再要几个孩子并非难事。”
元多本想推脱，可钟易已经扣住他的手腕诊起脉来。
片刻后，钟易再次勾起了一抹古怪的笑意：“你不孕不育。”
元多脑海里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钟易毫无波澜地追问：“员外小腹处可受过重伤？”
元多喃喃道：“一年前，我带货回城时遇上了山匪，小腹中了一刀，当时大夫说不碍事，我便没放在心上，没想到……没想到……”
章淮伸手扶了他一把，“今日的发现还请员外暂且保密。”
元多缓缓点头，眼中满是悲凉。
章淮一行人马不停蹄，前往当年为元多和伍氏保媒的罗媒婆家。
罗媒婆提起这桩旧事就来了精神，“这事我记得清楚的咧！”
元员外出手阔绰，当年请她做媒给了不少赏钱。
正巧那几年，岭南那边遭了大水灾，不少难民逃难到镇上落脚，伍氏一家就是那时候逃荒过来的。
媒婆甩了甩手帕，眉飞色舞：“当年他们家可落魄了！一个老娘带着两个儿子和一个闺女，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是托了我的福，把伍心说给了元员外，他们一家人才算翻了身，过上了好日子。”
章淮：“元多年长伍氏不止一轮，她当时自愿嫁他？”
“哎哟大人，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穷苦人家的娘子，婚事哪有什么愿不愿意的？”
媒婆摇着蒲扇，颇为感慨，“当时他们家的小儿子病得快不行了，急需银子救命！元员外一说愿意娶，他们一家人火急火燎就把闺女给抬过去了。”
说到这里，她想起市井传闻，忍不住凑上前：“大人，听说元员外的女儿没了？那元家的家业，日后岂不全归元夫人肚子里的孩子？”
“少打听闲事。”穿杨适时打断了她的追问。
伍家离罗媒婆家不远。
几人刚走到院门口，便见一个垂髫小儿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小儿抬眼见呼啦啦涌来一群人，吓得丢下树枝扭头就往屋里跑。
“鱼儿，慌慌张张做什么？”梁氏正挂着刚洗好的衣裳。
伍小鱼指着门外：“好多人。”
梁氏把手往围裙上擦了擦，探头一看，也被门外的阵仗吓了一跳。
章淮：“伍心是你的女儿？”
“是，大人，可是心儿出什么事了？”梁氏连忙打开院门。
伍小鱼揪着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章淮走进院子，目光扫了一圈，“你儿子伍长兴呢？”
梁氏低垂着头，“他在码头给人搬货，一早就出去了，还没回来。”
“是吗？”章淮不紧不慢道，“有元员外这么阔气的妹婿，伍长兴却靠苦力谋生，倒是少见。”
梁氏脸上的慌乱退去些许，露出一抹欣慰：“长兴与心儿从小感情就好。总说找妹婿要钱会让妹妹在夫家抬不起头，非要凭力气赚口饭吃。”
这话听起来倒是兄妹情深。
来前，章淮已派人向四邻打探过伍家的情况。
街坊邻里虽都知道当年伍氏嫁给元多是图财，但对伍家的印象倒都不错。
这一家子和睦友善，尤其是长子伍长兴，老实本分，从不打元家的秋风，久而久之，众人说起这事，也只感慨伍家当年是迫不得已。
章淮轻笑一声：“你们家如今也不缺钱，伍长兴受着伤还要去码头搬货，若被外人瞧见，免不得要说元员外小气，不肯照拂大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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