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参与救火的人手充足,牛家的火扑救得还算迅速。
火被扑灭时,已经蔓延到了牛无霜所在的榻上。
她身上的衣物被烧得残缺不全,暴露在外边的皮肤与头发多处被烈火灼伤。
尤其是紧贴着软榻的半张脸,因长时间遭烈火炙烤,皮肉焦卷,受损最为严重。
乍一看,牛无霜似乎就是死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
花琳琅仔细查验着尸表伤痕,却发现了明显的异样。
尸体表面的灼伤处没有任何生活反应。
换言之,牛无霜在被烈火吞噬之前,就已经没了气息。
但这并不能直接证明她并非死于火烧。
不少火场罹难者并非死于烈火本身,而是在大火蔓延过来之前,便因吸入大量浓烟窒息而亡。
从表面看,牛无霜似乎也符合这一特征。
之所以说“表面”,是因为花琳琅很快发现,牛无霜未被灼烧的手指指甲有着不同程度的磨损。
若是寻常农家女子,少不得下地干活、操持家务,指甲有所磨损实属正常。
可牛家家境颇为殷实,不必让女儿干粗重活计。
牛无霜双手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足以见得平日保养得很好。
但现在,她那原本整齐的指甲前缘却被磨得边缘粗糙,甚至有几处还出现了细微的折断痕迹。
唯有一种情况会造成这种程度的磨损。
牛无霜临死前曾经历过极为剧烈的挣扎,在极度恐惧中手指疯狂摩擦硬物,才将指甲磨得变形。
但她的尸体是在软榻上被发现的。
软榻质地松软,即便她在上面拼命抓挠,也不可能造成这种程度的指甲断裂。
这就意味着,软塌并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牛无霜不是死于意外,这场大火是凶手用来毁尸灭迹的幌子。
花琳琅将发现告知章淮,“至于确切死因,还需要开腹查验内脏才能敲定。”
原本以为是意外失火,没想到竟然牵扯出一桩谋杀案,华永逸听得唏嘘不已:“没了爹娘,孤苦伶仃一个人,现在连她也死了,那牛老三这一脉是死绝了啊。”
章淮神色沉凝,“如此一来,牛三家的家产,便可由牛力恒的两位兄长,牛力行和牛力健平分。”
“这不就是吃绝户?”花琳琅舒展了一下僵硬的身体。
看来这两位伯父,未必像街坊口中说的那么仁义。
牛无霜的父亲牛力恒在家排行老三,为人勤恳踏实,靠着走街串巷做货郎,攒下了一份颇为殷实的家业。
他与妻子莫氏感情甚笃,成亲多年才盼来这一个宝贝女儿。
可惜红颜薄命,莫氏当年生产伤了根骨,身子孱弱,在牛无霜十岁那年便撒手人寰。
牛力恒独自将女儿拉扯大,怎奈年初他也因病离世,家中便只剩牛无霜一个孤女。
所幸牛家还有两房,平日里常有往来。
据街坊所言,牛力恒过世后,两位伯父家对牛无霜关怀备至,两家女眷更是常登门送些衣食。
在外人眼中,牛家伯父堪称有情有义。
不多时,衙役便将大伯牛力行带到了公堂。
牛力行一听说侄女并非死于意外失火,而是遭人谋杀,甚至连自己也被列为嫌疑人,就吓得面如土色。
甚至无需章淮动盘问,他便已经慌了神,“大人!冤枉啊!草民万万不敢杀害霜娘啊!草民不过是碰巧路过,看见老三家冒了火!”
章淮冷冷看着他:“你儿子今日怎么没有陪你一齐上门?”
据刘捕头打听回来的消息,牛力行每回上门,都会带上他的大儿子牛剑。
牛剑今年十八,正是议婚的年纪。
他眼高于顶,瞧不上寻常人家的姑娘,偏自己家中条件平平,那些家底殷实的也看不上他。
从年初折腾到如今,好不容易才相中了一位心仪的娘子。
只是筹措婚事要花银子,牛剑下头还有两个弟弟,老大要讨媳妇,难道老二老三以后就不要,这么也算下来,可就是一笔不小的花销。
牛力行略一算盘,便把歪主意打到了侄女牛无霜身上。
他找媒人说了一门亲事。
男方在隔壁县开粮行,家底厚实,许下了很是丰厚的聘礼。
要说美中不足的,也就是媒婆说这人命硬,先头的四任夫人都是嫁进去不到一年就没了。
牛力行觉得,牛无霜克死自己爹娘,也是个命硬的,嫁过去之后,谁克死谁还不一定。
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笔银钱不仅够给牛剑办婚事,连带着二儿子牛当、三儿子牛全的聘礼都有了着落。
更别说,只要把侄女发嫁出去,她便算成了外姓人,老三留下的那笔家产不就是他们的了。
他算盘打得噼啪响,却没料到牛无霜只是看着柔弱,内里是个硬骨头。
那日见他领着媒婆上门,小姑娘抄起扫帚就把人给打了出去。
为此,他们好长一段时间没敢再去招惹她。
如今眼看牛剑婚期将近,筹不出彩礼,这才厚着脸皮再次上门,想跟她借些银两。
“我儿婚事在即,今日抽不出空来探望无霜。”牛力行伏低身体。
章淮似是信了他的话:“今日若是牛剑与你同来,牛三家的火势也不至于烧得这么大。”
适才刘捕头赶来报信时便说,是个老汉去衙门搬的救兵。
直到赶到火场,他才知道那老汉就是牛力行。
“谁说不是呢……”牛力行假惺惺地抹了抹眼角,“若是剑儿在,无霜兴许就能得救了。”
章淮:“老伯一把年纪还为侄女的事奔波,实属不易。腿脚不利索走得慢些,倒也在情理之中。”
牛力行如蒙大赦,悬着的心刚要放下,正准备顺杆往下爬,却见他突然冷笑一声:“你是不是以为,本官会这样替你开脱?”
心思被戳穿,牛力行神色一阵尴尬,讪讪辩解:“草民今年已五十六了,身子骨确实比不得年轻人,真、真的走不快啊。”
华永逸早就忍无可忍了,“既然知道自己跑不快,为何不扯嗓子吼一声让街坊去报官?偏要自己慢悠悠地挪过去!我看你分明就是心怀鬼胎,故意拖延时间想让大火毁尸灭迹!”
“不不不!草民冤枉啊官爷!”牛力行吓得魂飞魄散,“我怎么会去杀霜娘,她可是我的亲侄女啊!”
章淮继续问道:“你是第一个发现牛三家走水的人,对也不对?”
牛力行老实点头:“是、是草民。”
章淮:“发现失火,你不呼喊左邻右舍搭救,反而舍近求远去寻巡街捕快。”
若是刚发现火情就呼救,火势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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