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子安没再搭理座上那个女人,那个女人似乎也乐意瞧着她参观。
她转过身,背对着玉座。殿里静了一瞬,香炉里的烟丝发出蜷曲的声响。那道目光盯在她后背上,往肉里钻。
她不在乎,沿着大殿右侧的白玉柱往前走。
柱子很粗,她张开双臂抱了一下,指尖刚好能碰到一起。柱身是温的,她蹙眉,手指顺着柱面往下滑,摸到一些极细的纹路。她凑近看了两眼,没看出名堂,继续往前。
右手边那排铜镜还在。
她走到第一面镜子前。这铜镜子半人高,铸着盘蛇,蛇眼嵌了两颗暗红色的石头。镜面不算亮,蒙着一层雾,照出来的人影边缘发毛。姚子安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右手,举到肩膀高度。
镜中的她也抬起了手。
不过它先举起的是左手,过了半秒钟,才换成右手。她放下手,镜中的影像也跟着放下,这回倒是同步的。
“反应挺快。”她对着镜面说,刚好能让殿那头的人听见,“就是左右不分。”
身后没有回应。
从镜面里看得到殿顶的星图,光落在镜面上,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那些发光的石头在镜中显得更亮,位置偏移了几寸。她盯着看了会儿,镜中的星图以某个看不见的轴心在慢转。
她抬起头,直接看殿顶,星图是静止的。再看镜面,还在转。
“有意思。”姚子安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你不怕?”女人的声音从背后飘过来。
姚子安头也不回:“怕什么?”
“镜子里照出来的,未必是你。”
“那更好。”姚子安停在一盏铜灯前,这灯她刚才已经打量过了,现在准备细看看,“这张脸又不是倾国倾城,它要是想换个人长,我无所谓。”
女人又不说话了,大概率是被噎到了。
姚子安蹲下来,凑近那盏铜灯。灯座是青铜的,上面刻着许多人面,男女老少地挤在一起。最大的脸嘴里含着一根藤蔓,从喉咙里伸出来,顺着灯座往下爬,最后没入灯油。灯油很满,表面结了一层暗褐色的膜。她盯着灯油看了会儿,发现膜底下有极细小的气泡在往上冒,一个,两个,然后停在膜下,像是被那层皮挡住了。
她伸出手指,在灯油表面戳了一下。
膜破了,底下的液体黏糊糊的,沾在她指尖上。她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有一股很淡的腥甜,她皱了皱眉,把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没擦干净,指尖还是黏的。
“它们是灯芯。”女人瞧她很好奇,就解释了起来,“以念为油,以魂为芯,燃得久,照得远。你若是喜欢,我可以送你一盏。”
“免了。”姚子安站起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动,“我家床头灯是插电的,二十五瓦,暖黄光,比这玩意儿顺眼。”
“你师父当年也看过这盏灯。”姚子安听见高座上的声音轻缓中多了一分诱导,甜得发腻,“她没告诉你吗?这是长明灯,燃的是……”
“我说怎么越闻越恶心。”
“???”
话音落定,殿里静了两秒。姚子安抬眼看向高座。女人脸上的从容第一次显出裂痕。
姚子安没给她接话的机会。她抬起头,看殿顶那片星图。东边那三颗排成三角,应该是贯索。西边那几颗暗的,弯弯曲曲连成一线,记忆里叫游魂。正中央那颗最亮,六颗小星环绕在周围,呈放射状。师父以前指着这个图案说过,这叫帝座,不过不是在天上,是在下面看的。
在下面看。
姚子安想起师父当时说的话。这张星图是倒着的,是站在地底往上看到的天。她问师父为什么要站在地底看天。师父抽了口烟,烟雾往上飘,说因为那时候有人住在地底,他们抬头看天,天就是倒的。
现在细看,她才发现这是臾区星图。那时候她还小,学什么都要死要活,师父半讲故事半授课,说从前啊,月亮还和昆仑山连着,这张图是还没飞上天的时候画的,和现在的星空完全不同。
“你看得懂?”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看得懂一点。”她说,“你这天花板挺怀旧。”
“怀旧?”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你对星象倒是熟悉。”她笑了一下,“你师父当年也爱看这些。她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在你现在站的位置,抬头看了很久。”
姚子安眉头动了一下。
“你师父有个习惯。”女人往前走了一步,仍然没有离开玉座前的台阶。她的袖口垂下来,遮住了半张手,“她喜欢抽很细的烟,靠在车窗边上,左手夹烟,烟灰弹出去的时候手腕往外翻。她的左肩有一道旧疤,从肩头拉到肩胛骨。一到下雨天,左胳膊抬不起来。”
姚子安嗤笑一声:“嗯,不错,挺像那么回事。但我师父左肩没疤,有疤的是我。”她一把扯开左边袖子,露出小臂上那道白痕。“你从我脑子里翻东西,翻混了。”
女人僵在那里,那条黑蛇从她袖口里窜出,蛇身绷得笔直,蛇头朝下,蛇信子嘶嘶地吐,频率快得连成一片。同一瞬间,殿内所有铜镜都嗡鸣起来。镜中那些模糊的人形开始动,全都挤到镜面上,身体前倾,肩膀和头部撞着镜面,发出闷钝的响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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