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以来,京城的雪渐渐厚了,越是临近年关,早晚街上的行人越是稀少,不过家家户户都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集市上倒是热闹起来了,挑着担子叫卖的货郎,领着孩子逛街置办年货的百姓,人群走街串巷,笑声盈街,很是繁华。
一街之隔的沈家,也热热闹闹,上上下下都洋溢着喜庆的氛围,无他,宫里亲自派了人下来,敦促着帮忙置办沈眠玉的嫁妆,周家前些日子又送了聘礼过来,红绸封箱,八抬的规格一路排了一条长街,引得百姓都纷纷驻足观看。
因着有了宫里的礼官在家中,就连陈蕊行事也越发小心起来,生怕引得宫中的嬷嬷不快,败坏了沈心瑶的名声。
沈眠玉近日来就闲下来许多,沈家的事情算暂且告一段落,她只是跟着宫里的嬷嬷一同置办自己的嫁妆,嫁衣有绣娘代为赶制,只需要给自己绣个盖头。
听雨院内烧着上好的银丝碳,屋内温暖如春,因着宫内的嬷嬷都待在听雨院,所以沈家上下用度也是先紧着她来,沈眠玉坐在桌边,手上捏着绣棚和丝线,垂眸按着绣样穿针引线,宫里派来的嬷嬷坐在她对面,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的动作。
“二小姐的手是极稳的,画绣样也是一点就通,真是蕙质兰心,听说二小姐是在别院长大,从前是蒙受哪位高人的教习?”
那老嬷嬷抿了一口茶,状似笑着抬眼看向沈眠玉,语气慈爱温和,目光却停留在沈眠玉听到这话时微顿的指尖。
沈眠玉微微笑了笑,垂眸把针挑了出来:“嬷嬷说笑了,乡野之间,何来世外高人,不过是邻里之间,佃户农妇人人都会引线制衣,四处讨教,这才寥寥知晓罢了,自然不比如今向嬷嬷从头学习,果真是感悟颇多。”
她的目光停留在绣棚上,说这话时很是轻快,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闺中少女的娇羞,心下却略沉,这嬷嬷是宫中派来的,是廉清怡的人,自言姓刘,打从她来沈家头一天起,沈眠玉做什么她都无时无刻不在盯着,所以对于这样的试探不得不提起警惕。
“二小姐谦虚了,老身在宫中担任礼官多年,见过的世家小姐也不计其数,二小姐的技艺,就是老身也不曾见过几个能出左右的,二小姐秀外慧中,与周大人确是良配。”
刘嬷嬷抿了口茶,看着沈眠玉手上已经初具雏形的纹样,夸赞了一句,随后又想起什么似的轻轻叹了口气。
沈眠玉略微抬眼看向她:“嬷嬷何故叹气呢?”
刘嬷嬷摆摆手摇摇头,一副不便再说的模样,沈眠玉目光微闪,放下绣棚,亲自给她添了热茶,温声开口:“我自小养在别院,身边并无长辈教导,如今待嫁心中也是惶恐,嬷嬷若是想到的什么要紧事,可否与我说说?”
沈眠玉当然并不是真信刘嬷嬷是不小心说漏嘴的,都是在宫中待了几十年的老人精了,怎么可能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若是在宫中如此行事,只怕有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所以她的视线落在了刘嬷嬷的脸上,目光交汇,看起来分外诚恳可怜,仿佛真的是孤立无援的孤女。
而刘嬷嬷仿佛也真的被她勾动了恻隐之心,叹了口气,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又低下头,随后绕开了话题:“罢了罢了,不过是些前尘往事,二小姐不必挂心,继续绣吧。”
沈眠玉见状,从袖中掏出一个小荷包,弯腰借着袖子的遮挡轻轻的塞到刘嬷嬷的掌心:
“嬷嬷有话不妨直说吧?我定是半个字也不会往外泄露的,我刚回京中,对诸多前尘并不了解,只求嬷嬷替我解惑,嬷嬷来。”
刘嬷嬷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掂了掂那荷包的重量,摸了摸袋子的布料,随后又推了回来:“二小姐这是做什么,你一个人也不容易,这钱好生收着吧。”
她这么说着,目光却扫了一圈屋内侍奉的丫鬟,表情看起来十分为难,沈眠玉懂事的让屋子里除了绿芜的丫鬟都出去了,刘嬷嬷才开口:“只是老身看到沈小姐,难免想到从前见过的一位姑娘,也是钟灵毓秀,才情卓绝啊。”
见她终于开口,沈眠玉心下冷笑,面上不显山不漏水的坐回椅子上,抬头看她,略带犹疑的开口:“那……这姑娘是遭遇了什么不测吗?”
刘嬷嬷并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又低头抿了一口茶,目光变得悠远:“唉……那位姑娘绣技高超,性格也好,老身真是喜欢得紧,就是可惜了……”
沈眠玉没有立刻搭话,只是略蹙眉看着她,神色担心又犹疑,带着恰到好处的不安,果然刘嬷嬷很快话风一转:“你可知道这位姑娘是谁?”
“还请嬷嬷明示。”
沈眠玉微微勾唇,顺着接下了刘嬷嬷的话头,刘嬷嬷拉过她的手,压低声音:“你刚回京,许多事情恐怕不晓得,这位姑娘就是周大人的上一位夫人,齐家的三小姐,齐紫桐,刚过门三日就暴病死了,你说说……”
“啊,怎会如此?”
沈眠玉抬手掩唇,又是害怕又是惊讶,目光却落在了刘嬷嬷的脸上,看着她继续添油加醋:“唉是啊那齐姑娘过门前可是健健康康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得了急病,听说走的也不太体面,唉,只怕是周大人……”
刘嬷嬷的话说到这里,陡然停住,一副自知失言的样子拍了拍自己的嘴,重新拉住沈眠玉的手:“好姑娘,这些话你可不要同别人讲,老身是看在你年幼丧母的份上才同你说。”
“那是自然,可是……人怎么会得了急病三日就没了?”
刘嬷嬷故意把话断在这个地方,引人遐思,沈眠玉也如她所愿的表现出害怕和欲言又止,抓住刘嬷嬷的手都微微收紧,有点不安的抬头看刘嬷嬷。
“二小姐放心,只是老身胡乱揣测罢了,周家与齐家结亲是大好事,可能真的只是齐小姐福薄……”
沈眠玉略显勉强的点点头,扯出一个不大自然的笑来:“话虽如此,可是嬷嬷如此一说,我便心中难安”。
刘嬷嬷一面说,一面轻轻的拍着沈眠玉的手背,见沈眠玉的眉头越皱越紧,另一只手上的帕子也越绞越紧,她脸上的细纹微微舒展,扬起一个宽慰的笑来。
“没事的,二小姐不必担心,虽说前头齐小姐福薄去了,可是您是陛下指婚的,有天恩护着呢。”
“何况,娘娘与您一见如故,是真拿您当女儿疼的,虽说您意属周大人,没缘分真做一家人,可娘娘还是记挂您的,怕你受了委屈,倘若日后嫁到周家,有任何不顺心的,或是有不解的,都可以常到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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