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大理寺汪渉根据谢衍楼提供的消息,从育幼堂开始查。很快便循着蛛丝马迹,将所有疑点尽数锁定在叶无灾身上。
汪渉将名册递给谢衍楼:“根据你给出的那几个孩子名单,我让人查了一下 ,育幼堂历年来基本没有什么正规清楚的领养名册,名册上登记的领养人信息模糊不清,要不是咱们还有点门路怕是真叫他们逍遥法外了。”
“有查到黑娃小月他们去了哪里吗?”
汪渉立于案前,指尖轻轻拂过泛黄名册,眉眼冷峻:“名册上记载的地方遍布全国,但这件事表面上是给叶无灾介绍富人领养孤童、行善积德,实则是以育幼堂为幌子,暗中行拐卖孩童、私蓄人手,敛取钱财之恶,所以我猜被他拐走的孩子都还在京城,至于还活不活着,难说。”
“若是为了让这些孩子要钱,那他们肯定还活着。”谢衍楼想到那些被折断手脚故意弄成畸形模样的孩子不愿再想,只是问到:“叶无灾这么缺钱吗?”
汪渉摇头说:“不清楚,我已经让属下去抓叶无灾了,真相是什么很快就能审出来。”
汪渉速度确实很快,不过半日光景,便将叶无灾缉拿入狱。
谢衍楼没有第一次时间去大理寺监狱看他,反而带着谢清远先去育幼院看望那些被折断手脚磋磨到残疾的孩子。
育幼院专门腾出一间卧房给这些孩子做治疗所用。
刚踏进院子里面便传来了器物落地的碎裂声,随后几声听着较为年迈的声音传了来出。
“别过去,先出去,先让他们安静下来。”
几个老大夫从里面退了出来,最后一位完全退出来前在门口点了根香这才关上了门。
“如何了?”
几位大夫不认得谢衍楼,但如今育幼院由大理寺看管,他能进来还能这么从容,想来也是某位官员。
几人互相对视了几眼,其中一位资格较老的大夫上前一步回道:“启禀大人,孩子们现在十分抗拒老朽这些行医之人,咱们便想着点根安神香,等孩子们睡了咱们再进去把脉换药。”
“可有生命危险?”
大夫们纷纷摇头:“虽有残缺,但命总算保住了。”
谢衍楼松了口气:“如此我便在这里等他们醒来,你们先去忙吧。”
大夫们用药精准,刚给孩子们换好药,孩子们便纷纷醒了过来。
“谢公子,小月那孩子想见见您。”新来管事弓着腰恭敬的上前来请。
“她怎知是我们来了?”一旁的谢清远问道。
“大抵是听到声音了,走吧进去看看。”谢衍楼起身弹了弹身上的灰示意谢清远跟上。
进了屋,听见动静的孩子又是一阵惊恐慌乱,动作出奇一致的挤在靠墙的床角落里。
“别怕,是我,小楼哥哥。”
听他放重了脚步声,让他们能听到自己的动静,他缓缓靠近并不去触摸他们,尽量将声音放的格外温和道:“别怕,都安全了,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了。”
孩子们怯生生的,不敢靠近,但听到他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一些。
大抵是这两天回到熟悉的环境,又遇到了心里觉得可以给他们主事的人,几个孩子缩着身子呜呜咽咽的抽泣着,但没了舌头也哭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大人这边请。”
管事在前带路将人带到了小月床边。
昏暗的灯光里,蜷缩的小小人影让谢衍楼脚步骤然钉死。
若非管事之路,他根本就认不出眼前的孩子和以前他熟悉的那个叫小月的姑娘有任何关联。
从前的小月眉眼清亮,笑起来眼眸像盛着碎星,总是扎着两个小马尾,头发梳的格外齐整,爱笑爱闹,总喜欢在他来的时候献宝似得从手里给他变出一朵小花来,说他比花还要漂亮很多很多。
可眼前的孩子听到他来也是笑的,只是双眼被厚重的纱布蒙住,眼珠的位置透出两滩血迹,舌头被齐根割除,唇瓣残破扭曲,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她原本柔顺乌黑的长发几乎被尽数暴力扯光,头皮布满密密麻麻的缝合疤痕,针脚粗陋狰狞,交错爬满整个头顶。
单薄的衣衫下,瘦小的身躯漏在外面的部分遍布伤痕,新旧交错的刀口纵横交错,青紫红肿的鞭痕层层叠叠,皮肉外翻结痂,密密麻麻的细小针孔布满四肢肌肤。
她疼的浑身止不住簌簌发抖,却仍旧坚持着歪着头用耳朵感受他的方向。
谢衍楼走过去,在碰到她只剩下的右手之前开口道:“小月,别怕,是小楼哥哥。”
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原本还算平静的小月立马激动起来,张着嘴,漏出空洞的口腔“啊啊啊啊”的喊着。
她喊了一会,大概知道谢衍楼听不懂自己的意思,赶紧去拉他的手,用手指一笔一划大的在谢衍楼真心写着。
“她居然识字?”谢清远惊讶道。
来之前他们就听汪渉说了一些,为了防止这些孩子上街乞讨透露消息,那些恶人残忍的割去了他们眼睛舌头,只留下一只耳朵一只手一条腿,活着。
汪渉还说小月他们这种情况算是还好的,他们去救人的时候还见过更变态的。
有些孩子被砍下手脚或者下半身齐斩又缝合上各种动物的某些部位,然后高价卖给那些猎奇的买家。
这些孩子根本没机会活到他们来救援。
“白……吃?”谢衍楼仔细辨认小月写的字后安慰道:“小月现在就是要好好养病,不用担在这里白吃白住,哥哥现在很有钱的。养得起小……”
谢衍楼话没说完,小月更加激动的摇了摇头,然后一遍一遍的在谢衍楼手心写着“白吃”两个字。
“哥,她是不是在骂人?不是白吃白住,而是白痴痴傻的意思。她写错字了而已。”
他认字练字的时候就老是写错,挨了好久夫子的手板。
“骂”字一出,谢衍楼心里骤然一紧,一股刺骨的寒凉与愤怒席卷全身。
他握住小月儿的手:“好,哥哥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好好的,接下来哥给你出气。”
……
“这些孩子实在太过可怜,小小年纪便遭此横祸,受尽非人苦楚。”出了育幼院,谢清远整个人蔫蔫的。
“还有命在,就不算太可怜。”
他这话一出,寻四和谢清远两人都愣怔了一瞬。
“哥,你你这话多少有点无情了,他们都那么惨了。”
是很惨。
但除此之外谢衍楼并没有多感触,有命在,不用终日担忧被人再折磨,比他幸运很多。
这些旁人眼中极致的凄惨苦难,于他而言,早已是刻入骨髓的过往,不过寻常光景。
想到这,被福安顺带去的头几年的日子不受约束的一股脑用了上来。
那时候他天天被打被骂被折磨,浑身筋骨断了又接起来又打断循环反复,皮肉溃烂,伤痕层层叠叠,从头到脚身上就没一处好肉。
在他求生不能求死不成的日子里,要不是遇上那老道士用药偷偷吊着,他也还有几分利用价值,安福顺恐怕连块骨头都不会给他留下来。
心绪转瞬即逝,谢衍楼敛去眼底晦暗,一言不发,转身坐上马车朝着大理寺牢狱方向而去。
暗沉阴冷的牢狱之中,潮湿霉气扑面而来,混杂着铁锈与血腥浊气,令人窒息。
叶无灾一身素色衣衫沾满受罚后的血渍,发丝凌乱散落,狼狈蜷缩在牢狱角落的枯草堆中。
数日牢狱磋磨,早已褪去他往日温润儒雅的皮囊,面色憔悴苍白,眼底布满红血丝,尽显狼狈。
听闻脚步声渐近,他缓缓抬头,透过冰冷的铁质栏杆,看向立在牢门外的清瘦身影。
“来啦?我以为你会早一些出现呢?”他自嘲的笑出声,有一种被谢衍楼背叛抛弃的颓废感。
谢衍楼立在昏暗牢狱之中,依旧如初见那般宛如浊世清风,通透干净。
而他早已与他格格不入。
他眸光平静无波,淡淡望向牢中之人,嗓音清冷温和,无嗔无怒:“你家境殷实,素来衣食无忧,并不缺钱财度日。为何偏偏铤而走险,犯下如此滔天恶行,残害无数无辜稚童?”
叶无灾怔怔望着他,片刻后,忽然低低笑起,笑声越来越大,逐渐失控,变成癫狂大笑,在死寂牢狱中回荡不休。
“哈哈哈!谢衍楼!”
他笑得浑身颤抖,牵扯脏腑,剧烈咳嗽不止,咳得涕泗横流,狼狈不堪,眼底却盛满偏执疯狂的猩红,趴着铁栅栏死死盯着门外之人。
“你今日特意前来,只是专程来质问我的?为了那些无低贱的贱民?”
狂笑骤然骤停,他敛尽所有笑意,面色狰狞扭曲,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剜向谢衍楼,字字尖锐刺骨:“你何必装出这一副慈悲善良、悲天悯人的模样?实在太过可笑!”
他张开双臂,在谢衍楼面前转了一圈:“你没瞎吧?你好好看看我,我不缺钱,可我缺命啊!”
“所以你就忍心那那样小的孩子做药人?你真残忍!”
叶无灾冷笑出声,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反讽了回去:“你又算是什么好东西?”
“谢衍楼,别装了!从我初见你的第一眼,我便知道!”叶无灾趴在冰冷栏杆上,气息急促,眼里满是嘲弄,“你和我是同一种人!骨子里一样的冷血无情、自私凉薄!又怎会真心为几个孩童心生恻隐?”
他死死盯着谢衍楼淡然无波的眉眼,忽而眸光一闪,似是豁然开朗:“不对!不对!我们不一样!”
“我活得坦荡恶毒,坏得明目张胆,从不遮掩本心。可你不一样!”他咬牙出声,字字带着不甘与嫉妒,“你披着清风明月、温润无瑕的皮囊,看似不染世间半分尘埃,清冷高洁,可你的心比谁都冷硬!这世间众生没人能走进你心底,没有人能真正靠近你!”
面对叶无灾歇斯底里的揣测和控诉,谢衍楼自始至终静立原地,眉眼微弯,噙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不搭话,静静听着他癫狂妄语。
他不作任何辩驳,甚至觉得叶无灾说的挺不错的。
“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一个人唱独角戏无力感比谢衍楼骂他两句还令他恼怒。
“我是个好人。”
“什么?”这话没头没脑的说的叶无灾有些愣怔。
他目光澄澈坦荡,无半分心虚晦暗,坦然直视对方,字句清明:“我心性或许冷漠凉薄,不喜与人相交,不惯悲悯世人,但我现在在世人面前还是个好人。”
他就算真的能坏至少没有被人抓住马脚不是吗?
哦,越詹堂不算。
他在越詹堂面前破绽百出,越詹堂也能拿着面糊糊给他把破洞一点一点找补好。
“好人?”叶无灾闻言,低低嗤笑一声,“所以你今日前来炫耀的吗?笑话我比你笨?”
话音一落,他骤然猛地前倾身形,双手死死攥住冰冷栏杆,指节发白,眼眶通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