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灾的声音如同鬼魅般萦绕在耳边。
“花枯荣的毒不好受吧?”
谢衍楼眼神里终于有了变化,“你知道些什么?”
“花枯荣,南疆第一奇毒,服用可接经续骨,其浓缩药泥敷愈皮肤之上,不出月余便可令任何伤疤消失的无影无踪且整个过程几乎没有任何痛感,甚至会觉的有一股温香顺着伤口漫入四肢百骸。”
“花枯荣还有一个最大的特点便是能让中毒者容色便愈发明艳白皙,面容如沾了春露的名花,肌理莹润,顾盼之间竟有夺人魂魄之态。”
谢衍楼被安福顺折磨后便是用这药恢复了筋骨,甚至送进寻欢渡之后只用了一年便凭着这副容颜坐稳了花魁的位置。
“你知道解药?”
叶无灾每回他自顾自的说着:可毒药就是毒药,越是美丽的东西越毒。服用初期,毒质初行经络,蚀骨的隐痛便已缠上身子,疼得人辗转难安,唯有再服此药,方能借新毒暂压旧痛。”
叶无灾嘴角漏出一抹幸灾乐祸:“这些年日日以毒为食的滋味不好受吧?”
“呵。”谢衍楼冷哼一声讽了回去:“彼此彼此。”
“毒素层层淤积在血脉深处,人便一日比一日绝色,那内里的绞痛,也随容貌盛放而愈发酷烈,如万千细针在骨缝里反复碾磨。”
“这药确实很神奇,待到后期,奇诡的一幕便来了:蚀痛竟似缓缓消歇。中毒之人只觉身子好受了很多,甚至会出现一种荒诞的令人难以自拔的入梦感,却不知他的五感却一点点消融。目不能视,耳不能闻,鼻不能嗅,舌不知味,连肌肤触物的知觉也渐次抽离。”
他看向谢衍楼:“看你这样子,你现在已经偿不出味道了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些看破秘密的兴奋:“别着急否认,还记得上次我约你出来吃饭吗,那道葱烧脆皮鸭我特意让出自放了三倍盐,我记得那天你吃的很开心的啊。”
“你那时候就察觉到,为何不揭穿我?”
“想知道你以后后变成什么样吗?”
他是打定了主意,不安谢衍楼的意思走下去。
“见过花开花落吧?外人只见那绝世容颜依旧美的令人挪不开眼,实际上那只是最后的灿烂繁华,内里气血早已开始寸寸衰败,如开到极处的花,没了养分只待萎落。”
“花枯荣的毒来到这又开始变了,就在中毒者生机将尽、行将归于寂灭之际,五感却骤然全数回返。刹那间,清明彻骨。
然后中毒者的神智在此刻堪称此生最为清醒时刻,也是最痛苦的时候。他会无比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皮肉自外而内,一片片如同离枝的花瓣,簌簌剥落、消融,肌肤化开,血肉崩解,在钻心彻髓的剧痛里,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溃烂,最终化作一滩混着残香的血水。”
“哈哈哈哈……”说到最后叶无灾突然大笑起来:“谢衍楼,除非你有自我了断的决心,否则你的结局一定比我惨上百倍千百!”
谢衍楼额头青筋紧绷却还是尽量保持冷静的开口:“你知道解药?”
“城屠。”
“这是众所周知的解药。”叶无灾眉眼一挑戏谑道:“也是唯一的一种解法。”
他朝谢衍楼问道:“给你下毒的人应该和你说过这解药该如何制吧?”
安福顺没说,可老道士并没有瞒着他。
城屠一种开在尸山血海里的奇花,终生必须用大量人的血液浇灌血肉饲养,屠尽一城之人也未必能培育出一朵来。
“所以,谢衍楼你要想活命,你造下的罪孽注定要逼我重千倍万倍!”
他突然起身冲到谢衍楼面前疯狂喊道:“谢衍楼!我会在地狱等着看你的笑话,最干净纯洁的刽子手!哈哈哈哈……”
叶无灾此时处于一种癫狂状态,谢衍楼清楚,再待下去这家伙也不会告诉他其他的信息,索性也没在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
回了家,一身疲惫。
正准备喊人抬水洗澡时,许久未见的寻九却难得冲到了他的院子里。
“公子可听说了最近卓家的事?”
市井街巷、茶肆酒楼之间,礼部侍郎卓家的后宅秘闻正沸沸扬扬流转不休,半天便传遍了整座京城。
卓府风波,源头始于一位寄住卓家的远房表妹林浅浅。
林浅浅自幼父母双亡,无依无靠,早早便被卓远夫妇接入府中抚育长大。
寄人篱下的境遇本该谨小慎微、安分守己,可这林浅浅野心勃勃惯会示弱卖乖,日日在卓老夫人跟前承欢讨好,嘴甜如蜜、姿态温顺,将卓家上下长辈哄得满心欢喜。
反观卓家明媒正娶的正牌少夫人周棉,虽说当年十里红妆、嫁妆丰厚,嫁入卓府也算是格外风光了,奈何出身商贾,这层身份倒成了卓家所有人磋磨她的借口。
在寻九口中,周棉这人也是个不成器的。
性情温婉,不善钻营奉承,更不懂后宅弯弯绕绕的谄媚手段。在长袖善舞的林浅浅对比之下,反倒显得木讷笨拙,处处不得卓家人欢心。
卓家上下本就轻视商贾出身,嫌弃周棉门第低微,配不上书香世家的卓府。
如今有了林浅浅日日吹枕边风、进谗言,周棉在卓府的日子愈发难熬。
她年年拿出丰厚嫁妆贴补卓家用度,填了府中无数亏空,到头来却落得个被全员排挤、日日苛待的下场。
更荒唐悖德的是,深受全家宠爱的林浅浅,早已与卓家大公子卓文渊暗通款曲、私相苟且。
二人罔顾人伦礼教,在后宅肆无忌惮、暧昧厮混,府中下人虽人人知晓,却畏惧主母与大公子权势,竟慢了周棉这么多年。
纸终究包不住火。
某日不巧,二人在花园暖阁私会苟且之时声音实在过于放浪,就叫来赏花散步的周棉给撞见了。
原是想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下人奴才这般胆大白日宣、淫,却不想抓奸抓到了自己丈夫身上。
这不堪入目的淫、乱场景彻底击碎了她数年隐忍的底线。她又惊又怒,当场失态,冲上去就要撕了这俩贱人,声音大的险些闹得人尽皆知。
卓文渊心虚胆怯,又恼羞成怒,忌惮和表妹通奸之事败露会毁了自己前程污了林浅浅名声,狠毒心思转瞬而生,他与林浅浅对视一眼,便定下了封口毒计。
二人狠心至极,当场追上周棉,一石头将人砸昏后传唤府中粗壮奴仆,当众捆了周棉。
说是周棉突然犯了疯病作乱伤人。
一众下人瞧着这场面心里都明白,却无一人敢矛头护住周棉。
更有卓文渊的忠奴得主子授意,下手毫不留情,拳脚棍棒齐齐落在周棉身上,生生将周棉给殴打成重伤。
事成之后,卓文渊与林浅浅更是歹毒,将重伤垂危、气息奄奄的周棉锁在偏僻偏院的冷屋之中,封死门窗、隔绝人声,严禁任何人靠近探望、诊治上药,意图任她自生自灭,悄无声息殒命,彻底抹去这场秽事的痕迹。
周棉身边贴身婢女忠心耿耿,眼见主子命悬一线,趁着夜色守卫松懈,冒死翻墙逃出卓府,一路跌跌撞撞、衣衫破损,含泪狂奔去请大夫,只求能救自家主子一命。
可谁知,大夫是事找来了却被提前得到消息的林浅浅赶来阻拦,面上带着若无其事的娇柔笑意,轻飘飘一句府中无人有事,便断了周棉最后的希望。
“你掺和了一脚?”
“公子你怎么知道?”
谢衍楼笑道:“没有外人帮衬,这事怎么会闹得满城风雨,而这周棉至今还能在卓府活着喘气后面没人庇护谁信?而你向来喜欢热闹又嫌弃我这清净,今日特地跑来,是憋不住了吧?”
寻九叹口气:“公子啊,有时候人太聪明了也不好,让我以点分享的成就感都没有了。”
他没失望多久,又来了劲:“可是公子,人我是救下来了,可后面怎么办,总不能就让卓家那群禽兽这么逍遥法外吧?”
谢衍楼想了一会还是没兴趣掺和别人家的事,但又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道:“要不我问问王爷,毕竟这事关朝臣,还是由王爷来定夺比较好。”
“行,我等你消息,我先去盯着卓家去。”
得了准信的寻九又屁颠屁颠的跑了出去。
翌日。
谢清远课业精进,诗书策论皆大有长进,日日严苛督导他的谢衍楼难得满意,特意特许他一日闲暇假期,准许他自由出府散心。
得了假期的谢清远,目标很是清晰。
大概是听了些府中传进来闲言碎语,心里实在好奇的紧。出了门便寻了京中最热闹的临江酒楼,捡了个临窗雅座,点上一壶清茶、几碟小点,安安静静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他耳力极好,静静听着邻桌商旅文人、市井百姓闲谈,将满京热议的卓家后宅风流秽事、腌臜秘辛,从头到尾、巨细无遗听了个通透。
夕阳西垂,暮色初临,谢清远揣着满肚子新鲜滚烫的消息,急匆匆折返王府。
一进门便直奔谢衍楼院落,站在谢衍楼面前滔滔不绝,手舞足蹈的将一下午听来的流言蜚语、前因后果、细枝末节,尽数绘声绘色复述了一遍。
“哥,这卓家摆明是要染周棉病故,然后霸占她的嫁妆,再娶新人啊!狼心狗肺的东西,真不是人呢!”
谢清远抱怨了许久,在肚子里待了一下午的满满一肚子茶水这才有了存在感,他才憋得满脸通红,急匆匆告罪一声,转身飞快跑去茅厕纾解。
……
夜色沉沉,星河寥落,整座王府归于静谧,万籁俱寂。
夜半深更,熟睡中的谢衍楼原本睡得安稳,周身暖意融融,忽然察觉身侧被褥一动,有微凉身形悄然钻入被窝,带着一身夜露的清寒与淡淡的松墨冷香。
他倏然惊醒,眸光骤然清亮,睡意瞬间消散大半。
借着窗外朦胧月色,谢衍楼转头望去,一眼便看清了身侧之人的模样。
是越詹堂。
已有半月未曾归府、杳无踪迹的摄政王。
不等他开口发问,越詹堂便长臂一伸,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稳稳将他整个人揽入宽阔温热的怀中
越詹堂头颅微垂,下颌轻轻抵在他的发顶,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沙哑,嗓音低沉磁性,裹挟着对谢衍楼独有的温柔缱绻:“累得很,乖乖睡,别闹。”
温热的怀抱密不透风,熟悉的气息将谢衍楼全然包裹,安稳又安心。
谢衍楼微微挣了挣,试图从他怀中挣脱几分,可越詹堂手臂力道沉稳坚固,带着十足的掌控感,半点不容他挣脱。
几番徒劳挣扎,谢衍楼只得无奈认命,软软靠在他怀里,乖乖做了他越詹堂专属的人形抱枕。
过了一会,他寻了个舒服的位置开口问道:“王爷既觉疲惫,为何不回主院安歇?何必大老远拐来我这里?”
越詹堂将人抱得更紧,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腰间柔软的衣料,动作温柔至极暧昧:“听寻四回禀,你近日心绪郁结、郁郁不欢,本王特地回来,哄哄你。”
谢衍楼闻言微微一怔,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带着几分调侃:“王爷这般哄人的方式,倒是别致。普天之下,怕是没有谁的哄人法子,是深夜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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