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氏守灵期已满,国公府未给予多少体面,不过是按一房妾室规制草草收场,尽管她是为国公爷产子而亡。
这世道女子命如草芥,生产更是鬼门关里淌过,然祁庚秋纵有药术加身亦无从施展。
是以她向父亲请示,念及小娘一生凄苦,自请前往城郊古寺,为亡母焚香祈福。
实则寻个由头离府探听这王朝虚实,好为将来谋个出路来。
药铺掌柜方才那句“白枳草惜贵非常,生长环境恶劣,寻常百姓万不可寻得。”还悬在耳边,那人身上如此厚重的白枳草气息想必是长期服用所致,绝非常人。
娟儿替她撑着伞,水汽渗着油伞边沿凝成水珠,模糊了视线,祁庚秋若有所思地拾阶而下,未闻身侧人唤了她两道:“姑娘?姑娘?咱们还去浮若寺么?”
“去。”祁庚秋应了一声,收回思绪,“本就是来给小娘祈福的。”
主仆二人沿河道边走,还未行出半里地,前路骤然喧乱起来,一群人围着驾侧翻马车,木架碎裂开来,随行仆妇嚎哭哀求:“可有稳婆?可有大夫!?救救我们夫人,我们是勇毅侯府的,夫人破了羊水了!”
“若保得夫人和孩子康健,侯爷必有重赏啊!!”
周遭围观百姓面面相觑,却迟迟未有上前之人,眼见车帘后的妇人腹型高隆,分明临盆在即,却瘫倒在地,面色惨白。
妇人摔跌早产本就十产九死,况百姓多视生产为污秽不祥而避之不及,此人还是侯夫人,旁人更不敢贸然上前施救,恐怕担上一尸两命的罪责。
“这可如何是好啊!夫人!夫人!”仆从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帘内妇人亦是疼得浑身痉挛,痛嘤声细碎微弱。
祁庚秋一来便眼见生母产子未果撒手人寰,又是同样的场景浮现眼前,她顾不上思忖其余,快步走进仰翻的马车边,抓着仆妇的衣领沉声吩咐:“去寻来干净布条和热水,城头那家药铺去寻来看诊大夫!”
见仆妇尚在犹豫,只推了她一把。
“若想就你家夫人性命便照我说的做。”
随后快步挤进马车内,一眼辨出妇人已是胎气松动,血崩初现,不可再耽搁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只随身佩戴的香囊,塞进妇人手中,“这是我家祖传的安胎香,你将其置于鼻下。”
边倾身上前,一手抚上妇人小腹,另一只手轻探脉象,好在胎位尚正,只是颠簸受惊,气血紊乱。
身后娟儿慌得踌住:“姑娘!万万不可!万一……”
“若不救,便是一尸两命。”祁庚秋回头瞥一眼,车外还围着一众百姓,她扯严实了车帘,大喝一声:“都散开,莫要阻了空气流通!”
妇人还在痛吟,豆大的汗珠滑落眉骨,洇湿了发髻。祁庚秋双手找准位置,顺着宫缩的间隙缓缓推按。
妇人撕心裂肺惨叫一声,祁庚秋便趴下来低声在她耳边道:“听着,我叫你用力的时候你再用!吸气,对,慢慢吐出来。”
娟儿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勇毅侯府可不是她们能得罪的,小姐一闺阁女子哪儿懂医术,更别提是产子之术,若有个闪失…
围观百姓窃窃私语:“这姑娘是谁家的?胆子真大,这要是出了人命……”
“这不是国公府那个庶女吗?”
刚刚跑开的仆妇找来布条和热水,一面往里递,一面哭道:“姑娘若能救我们夫人,侯府感激不尽啊!”
祁庚秋未应答,只继续低声安抚濒溃散神的妇人,教她稳息蓄力。
约莫半柱香后,一声婴儿啼哭从车厢里传出来,微弱但清亮。
祁庚秋将孩子裹进干净的布里,妇人才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方从痛楚与惧意中回神,气若游丝开口道谢:“姑娘…你救了我和孩子一命…是我侯府的救命恩人…我…”
“不必多言,母子平安便好。”没有大出血,命保住了。
祁庚秋靠在车厢壁上,额上的汗顺着下巴滴下来。
又是一场鬼门关,可满街无人懂医,无人敢接,若她今日未能碰上,岂非又多两条枉死冤魂。
而当街茶肆二楼临窗的位置,俞定远正把着茶盏,玉瓷在指尖玩转两圈。
他素来以闲散游乐为名,此时出现在这里并不离奇,属下刚递了密信,说他的暗桩被端了两个。
也就是说,他的人里出了叛徒。
瓷盏搁回案上时发出一声轻响,这个时节总是晕着雾水,湿气过重,他抬了抬伤痛的肩头,目光悄然落在街边。
是那道熟悉的素色身影。
俞定远眸光微沉,那夜灵堂烛火昏暗些,却也足以记住少女模样,浑身发抖却仍敢拿烛台指着他,眼神冷的像浸了毒的刀刃。
一旁随从正快步走上前复命:“祁二小姐当街接生,母子俱安。围观的人都说她手法利落,不像寻常闺阁女子。”
倒是有趣,俞定远轻笑一声,国公府的庶女名不见经传,却懂医术。
他再次想起她那双眼睛,脆弱又警醒,黯淡又锐利,她能说出那样的话原以为她是聪慧。
但一个仅仅聪明的闺秀不会在街边给陌生妇人接生。
那需要的不只是胆量,还需要本事。
“豹子。”他忽然开口,“去查。”
名为豹子的随从一愣:“查什么?”
“查她在国公府这些年,都学过、见过什么,还接触过哪些人。”
“是。”
俞定远靠回榻上,视线瞬也不瞬盯着那道身影。父皇将祁家二姑娘指给他做侧室,他派人查探一番,巧了,二姑娘正是雨夜灵堂之人。
下一秒,俞定远的视线隔着雨幕深深钉入那双墨瞳,他脑海里浮现出灵堂夜里她那句“你若信得过我”。
他信不过任何人。
但敢拿烛台指着他要同归于尽的女子,至少值得再看一眼。
那抹身影径直朝茶肆走来。
俞定远没有起身,也没有回避,只是将手边的茶盏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像无声的戒备。
祁庚秋从马车内踏出后,率先嗅到了那缕草药香,混在湿润的空气中,若有似无。
她下意识抬眸去寻,恰好撞进一对远远凝视着她的瞳眸里,那双眼睛她太过熟悉,像藏在暗处随时待发的弓弦,充满危险。
她刚好想印证一下那个猜想,得来全不费工夫。
祁庚秋将油伞塞进娟儿手中,“你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独自踏上茶肆二楼,祁庚秋站在他案前,姿势端得极正,但下巴却扬着,直直地盯着面前男子。
她声音很平静,像一片秋叶落在水面上,不起波澜,又像是笃定,“见过三殿下。”
她在赌,眼前男子一身素袍,却佩有白玉腰束,玉质上乘,却非百姓所能企及。茶肆一楼便散着侍从把守各处出入口,沿着木梯一路布到二楼雅间,并不显张扬,但看起来各个都是练家子。
那股白枳草的气息愈浓郁,她心头确信便越多,灵堂的黑衣男人正是求娶她的三皇子殿下。
俞定远挑了眉,倒有些意外,没有急着让她起身,目光一点点从她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她沾了点血色的袖口。
“二姑娘不必多礼。”他开口,嗓音不似那夜低哑,悬着一丝冷意,“听闻你丧母,本王……深表遗憾。”
祁庚秋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袖子下的双手拧在一处,指尖微微泛白。
起初她带着疑,现下确认了。
“多谢殿下。”
她声音无波,像在诉说旁人之事,俞定远忽然觉得有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