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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百二十三章 你早就知道

第五匣里没有名册,只有路引。

一千九百六十三名获救者离开北岸以后,被州府分送到十一处流民营。因姓名已经从因果中抹除,路引上大多只记身量、年岁与衣着。有的写“青衣妇,携二子”,有的写“右手缺指老翁”,还有一张只写“女童,约五岁,不肯开口”。

曲朝歌在每张路引后用极小的字补过一列去处。

其中一千四百五十二人尚能找到后来的落脚记录;五百一十一人在三年内再次失去踪迹。那二百二十名洪水后便失踪的人不在匣中,他们没有被证实死亡,也无人能证明活着。

镇朔老书吏看到这里,重新立了一块“待核”木牌。

地牢里没有长案,他便把木牌靠在铜匣前。石壁潮气沿木纹往上爬,没过多久,“待核”二字便湿出深色边缘。

众人将七匣搬出暗廊。司礼长老坚持铜匣属于问剑城地牢旧物,不许送往乾台;陆青禾则要求原地封门,三方各持一把新锁。争到天色将亮,最后由九宗阵师把整间驿宫从地牢切出,在外墙另开石门。此后要进暗廊,镇朔、九宗与问剑会三方必须同时到场。

曲朝歌仍被缚灵锁扣着,暂押在第四层空牢。

江照夜走出地牢时,东方刚露出一线灰白。城中早食摊已经开火,蒸笼的热气贴着低檐缓慢散开。昨夜围在地牢外的人一夜未散,见她出来,数十个问题一同砸过来。

她只公布已经验过的部分:七匣确有其物,甲字九号令与三千渡籍仍需复核;曲朝歌承认删名;无渡城死伤与幸存者去处暂不以一方文书记成定论。

有人追问她是否早知曲朝歌身份。

江照夜回答知道。

人群里的议论比方才更响。曾把坎台伤者姓名交给她的人骂她明知故犯,也有人猜她从伏牛城起便与天命司合谋,一场场所谓追查只是叛官争权。

她没有用北境公验替自己担保。北境那一页已经验完,这一页要重新查。

陆青禾从地牢出来后径直往临时卷库走。她把所有经曲朝歌单独登记过的抄本搬出,按是否有第二见证分成两堆。天亮前,她已请来六名书吏重验纸、墨与印章。

江照夜在门外等她忙完一轮。

陆青禾将最后一份册子放下,问道:“他告诉你三千人时,原话是什么?”

江照夜逐句复述了伏牛矿门前那段话。曲朝歌只说自己在一次命书校正中抹去三千个挡路者,没有提无渡、洪水与七匣。

“你为什么不问?”陆青禾说道。

“我问了他们做过什么,没有追问地点和死伤。”江照夜回答。

“为什么没告诉我?”陆青禾问道。

晨光从破窗格斜进来,落在两堆卷宗之间。曲朝歌经手较少的那堆被照亮,另一堆仍在暗处,纸角随风轻轻颤动。

江照夜道:“我当时没有查证,不想让一句自述变成定罪。后来要救矿下的人,这件事被我压到后面。”

陆青禾看着她:“后来有许多时候可以说。”

“对。”江照夜回答。

“你怕我们知道以后,不肯再让他经手卷宗?”陆青禾问道。

江照夜没有立刻否认。她确实需要曲朝歌读命文,也需要他辨认天命司的印记。若陆青禾早知三千旧案,七车卷宗绝不会交到他手里。她把这种可能称作暂缓,实际已经替同行人决定了应该承担多少风险。

“有。”江照夜说道,“我也觉得自己能盯住他。”

陆青禾的手按在燕纹枪上,没有发火。她越安静,江照夜越能看清那句话的分量。

“你一个人盯不住所有事。”陆青禾说道,“也不能替我决定信谁。”

“是我的错。”江照夜说道。

“这句话先记着。”陆青禾拿起待验清单,“我要看后面怎么做。”

她没有离队,也没有因一句认错恢复信任。七车卷宗从此改由她和镇朔书吏共管,凡涉及天命司的物证,曲朝歌只能在三名见证面前辨认,不再有单独落笔的权力。

杜小满没有来卷库。

她回到陶家炉院,把磨剑巷抄本重新摊在风箱旁。曲朝歌写过的每一条旁注,她都找别人重问。温婆骂她不吃不睡,她便把一只冷馍叼在嘴里继续翻纸,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午后,一名洗衣妇来到地牢外。

她四十余岁,背着半篓湿衣,裤脚沾满河泥。守门执事要赶她走,她从衣襟里拿出一张折了许多遍的旧路引。路引只写“左颊有痣妇人,携幼妹”,没有姓名。

“第五匣第二百六十一张,”她说道,“写的是不是我?”

镇朔书吏将路引与匣中记录相对。年岁、脸侧痣与分送营地都能对上,幼妹后来死于营中寒疾,埋葬处也有一座无字小坟。

洗衣妇原名周莲汀。

她在问剑城洗了十七年衣裳,东家只叫她周嫂。天书出现无渡城时,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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