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渡城的七匣在乾台公示了三日。
第一日,人最多。城民排到三条街外,许多人只是想看看一个人如何从纸上抹掉三千条性命。第二日开始下冷雨,队伍短了一半。到第三日,台下只剩无渡旧民、书吏、各宗探子和几名坚持抄完渡籍的穷书生。
护城命契也在这三日里一层层变薄。南门避雷符先熄了两枚,西市镇妖铃无风自响,城中大户连夜雇车,将家眷与值钱器物送往城外。车队堵住主街,拉车灵兽的蹄铁踩烂排水沟,脏水漫进低处铺面。留下的人一边骂天命司,一边也有人催问剑会快些交人,怕一桩外城旧案真把雷火招到自己屋顶。
陶家炉院没有撤。陶九娘把存铁搬进地窖,炉工轮流守夜。燕回镖局只送走不愿留城的雇员,余下的人自己在名册上按手印。没有谁因此天然高尚;有人留下是舍不得铺子,有人等一笔尚未结清的镖银,也有人单纯觉得天书那句“死伤自负”太像强盗。
热闹会退,纸上的字还要有人逐行核。
周莲汀每天收工后都来。她不识多少字,便负责念自己认得的舟号。无渡人习惯把船名刻在碗底、桨背和孩子的长命锁上,同一舟号能串起几户亲族。五百一十一名失踪者中,有二十七人因此找到新的落脚线索。
第六匣在第三日午后开启。
里面装着曲朝歌与上阶司命官的往来回执。天命司投到空中的三十七页印影大多来自此处,却删去了三类内容:他请求延迟开堤的两封文书,水部斩断吊桥的时辰,还有灾后他询问死伤人数的九次追函。
这些遗漏不能洗掉曲朝歌的印。
桥断以后,他继续抹去一千二百五十八人。灾后追问也发生在执行完成之后。可天命司特意裁去这些内容,显然不只想让九州知道一个叛官有罪,还想把所有能通向上阶司命官与水部的线头一并剪断。
九宗见证验完回执,问曲朝歌是否留有副本。
“第七匣。”曲朝歌说道。
最后一只铜匣比前六只浅,里面没有厚册,只有一支断掉的录命笔、三瓶洗录砂和一本丙七私录。
私录开篇写着景和七年六月初三。
第一行是接令时辰,第二行是南汀人数,第三行记录他查到最老渡籍的地点。往后每一页都分成两栏,左边写奉命删除的名字,右边记删字所用砂量与旁证出处。笔迹从清晨到深夜始终整齐,只有吊桥断裂那一刻,纸角被墨点穿透一个小洞。
周莲汀翻到自己那页。
右栏写着:周莲汀,栖鹭舟,婚契一份、渡籍一份、船帮工簿三处,均已校正。下方另有一行更小的字:携妹周荷汀,北岸营三。
“你什么时候加的去处?”周莲汀问道。
曲朝歌站在三丈外的缚灵阵中:“灾后第三个月。”
“为什么加?”周莲汀问道。
“怕忘。”曲朝歌回答。
“删的时候不怕?”周莲汀又问。
曲朝歌看着她手边那页:“删的时候,我以为记住便能补回。”
周莲汀将私录重重合上:“你记住的是哪本册子放在哪,不是我们过了什么日子。”
“是。”曲朝歌回答。
她抬手像要再打,最终只把册子推回案中央。负责护卷的陆青禾立刻用镇纸压住,免得雨风掀坏纸角。
私录最后十页记着无渡案相关官员。
发令的裴渡川已升任天命司判籍使;斩桥的水部执命官更换过三次官号,现任何处不明;季观澜在悟得断潮剑后进入上界,正史称其悲悯无渡众生。曲朝歌对季观澜是否知情只写了“无证”,没有因对方得利便添成共犯。
最末一页还有一句:甲字九号并非孤例。
其后列出十七道相似命令,受影响地点从九州边城到幽冥渡口,其中三道已经销档,五道仍在执行。每道命令都标着原档位置,却没有具体受害人数。曲朝歌当年没有权限查阅,叛逃前才抄到索引。
十七道索引并不全能查。有一处山村已经改名,两处驿站被宗门并入灵田,最远那道只留下一串幽冥渡号。陆青禾当场发出六封镖信,三封被护城命契拦在半空,纸鹤烧成细灰;另三封越过城墙,分别飞向河西、南岭和北州。
最先回信的是河西盐场。纸上只有一行潦草小字:景和十一年确有三百盐户失籍,原因记作海潮。写信人不肯署名,纸角盖着盐务仓的半枚旧印。它只能证明索引并非凭空编造,至于那三百人与天命令有何关系,仍需另查。
司礼长老看到这里,要求立即封存第七匣:“此物涉及上界机密,公开恐引诸天动荡。”
周莲汀冷声问道:“南汀发水时,你们怕过动荡?”
“本座当年并不知情。”司礼长老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