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份陈述封存以后,曲朝歌请求清点私物。
他叛逃天命司时带下界的东西不多:一件灰衣、两块旧官牌、黑册残页、录命钥和十二枚俸玉。衣裳已经换洗过许多次,袖口补线是陆青禾在伏牛城找人缝的;俸玉只剩七枚,另外五枚用在了白沙河药材与问剑城卷库租金上。
无渡旧民围着一张长案看书吏逐件登记。
有人要求把他全身搜净,也有人嫌一双穿过半年的靴子不值钱。何处安拿算盘核过五枚俸玉去向,确认白沙药商与卷库都有收契,仍在账末写下一句:用途属实,不抵无渡赔偿。
曲朝歌最后取出的是一支笔。
这支笔与第七匣里的断笔不同。笔杆通体乌青,乍看只像普通硬木,靠近笔锋处却藏着九道细金环。曲朝歌一直将它拆成三段,缝在腰带夹层。缚灵锁扣住他以后,看守搜过两次,也没有发现。
乾台立刻响起拔剑声。
司礼长老喝道:“你私藏录命法器!”
曲朝歌把三段笔杆依次放到案上:“这是丙七主笔。官印只能验身份,主笔可以打开下界驿宫,也能调用我经手过的命文余痕。”
吴连舟从第一张矮桌后站起:“它还能删人?”
“完整时可以。叛逃前我毁了笔心,如今只能开旧档。”曲朝歌回答。
“你说毁了便毁了?”吴连舟问道。
“可以验。”曲朝歌说道。
太衡阵师以灵火照笔,九道金环逐一发亮。笔杆内部确实空了一截,原本储存命砂的脊槽被利器贯穿,断面上还留着向外翻卷的铜刺。然而阵师也发现,三段笔杆重新合拢后,仍能短暂牵动附近命线。
为验这句话,三方各写一张废纸,纸上只记同一只空木盒。曲朝歌不碰主笔,由太衡阵师将三段合拢,隔空点向其中一页。“空盒”二字立刻淡了一层,木盒本身也在众人眼前失去轮廓,守案人明明看着它,视线却总会从盒面滑开。
阵师随即拆笔,字迹才慢慢恢复。一次残力尚未真正耗尽,只因缺少录命官手印无法完成改动。
周莲汀把自己的手背到身后:“所以它交给问剑会也不成。谁拿着,都能说自己只想开门。”
他们又检查笔囊。夹层里有三粒凝固命砂,分量不足以抹去姓名,却能遮一刻钟的追踪。曲朝歌主动报出用法,书吏将笔囊也拆开,烧去内衬,只保留皮面作为私物清单的一项。
“一次。”阵师说道,“剩余力量最多改动一行旧文,或开一道旧门。”
围观者骂声骤起。
有人指着曲朝歌说,留下这一笔只为危急时删去罪证;也有人追问,他是否还想借笔逃回上界。司礼长老要求法器归问剑会保管,吴连舟当场反对,无渡旧民自己也分成几派,争执声从长案一直传到乾台外。
周莲汀没有抢笔。她问曲朝歌:“你为什么到今日才拿出来?”
“我原想用它开启幽冥旧门。”曲朝歌回答。
“仍是你原想。”周莲汀说道。
“是。”曲朝歌回答。
“若天书不揭无渡,你会带着它继续走?”周莲汀问道。
“会。”曲朝歌回答。
周莲汀点了一下头,示意书吏把这几句也记进隐瞒项。
主笔最终没有交给任何一方。铸剑师将三段分别装入铁盒,无渡旧民、九宗与问剑会各保管一段。需要开旧门时,三方共同到场再合笔。曲朝歌亲手画出拆解图,图上每一道卡槽都注明尺寸,没有藏下第四段的说法仍列待核。
清点官牌时,第五匣一名幸存者忽然认出背面印文。
他叫孙碧潮,洪水后曾在临江州府外跪过七日,请官吏恢复南汀渡籍。当时州府给他的驳文上,盖的正是丙七副印。
“你灾后去过州府。”孙碧潮说道。
曲朝歌看向那枚旧牌:“去过。”
第五匣只记他追查幸存者去处,没有写这件事。
陆青禾将私录翻到灾后第三月。那几页记录曲朝歌进入流民营、抄录去处,却略过了州府复籍申请。天命司公开的三十七页没有提,第七匣也没有。
“驳文呢?”江照夜问道。
孙碧潮从贴身布包里取出半张纸。纸被汗和雨泡得只剩巴掌大,末尾仍可辨“原籍无据,不予收录”八字,下面是丙七副印。
曲朝歌没有要求先验真伪:“印是我的。”
孙碧潮冲上去揪住他衣领:“你明明有渡籍!你把册子藏在驿宫,转头告诉州府无据?”
缚灵阵将孙碧潮弹开前,江照夜一剑鞘压住阵脚。她没有拦他的手,只让阵法别替曲朝歌挡下问话。
曲朝歌被扯得弯下腰:“我当时若恢复一人,三千人的删名校正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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