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朝歌被押回地牢的第五日，问剑正赛重新鸣钟。

钟只响了三声。护城命契尚未恢复，城中不能再耗灵力维持九钟齐鸣。乾台裂碑也没有修，参赛者从那道贯穿金面的剑痕旁经过，鞋底会踩到尚未清走的细碎金箔。

江照夜没有上场。

北境公验与无渡旧案耽搁五日，她的正赛轮次已经错过。问剑会提出补赛，条件是七匣转入盟库、不再对城民开放。她拒绝以后，名牌被暂挂在候试榜末，能否继续参赛另议。

她把那块名牌收进衣襟，去了地牢。

上层牢房有窗，窄得只能伸进一只手。午后阳光从铁栏间落在地面，照出许多浮尘。曲朝歌坐在墙边抄第五匣去处，手腕缚灵锁已经换成普通铁铐，桌旁有周莲汀与一名九宗书吏见证。

周莲汀看见江照夜，先合上正在核的册子：“只谈同行，还是要看无渡卷？”

“谈同行。”江照夜回答。

“那我坐远些。牢里不许没有见证。”周莲汀说道。

她搬着矮凳坐到门口，继续补洗衣坊的工账。九宗书吏也没有出去，只把耳朵转开一些。这里没有真正私下说话的余地，正合曲朝歌如今的处境。

江照夜在铁栏外坐下。

五日不见，他下颌生出一层青黑短须，嘴角伤口结了痂。灰衣领口仍留着皂角水洗过的浅白痕。他一向将自己收拾得齐整，如今那点狼狈没有替罪名增加分量，也没有让他显得更可怜，只说明牢中水盆太小，照不到整张脸。

“第五匣抄到哪里？”江照夜问道。

“第二百八十七页。”曲朝歌回答，“新确认十六人，死亡三人，去处待核四十一人。”

“芦湾有回信吗？”江照夜问道。

“还没有。”曲朝歌回答。

两人说完这些，牢里只剩周莲汀拨算盘的声音。

过去半年，他们常这样在灯下核卷。曲朝歌报页码，她问缺口；有时一坐整夜，谁也不需抬头便知道对方要哪一支笔。习惯并不会因天书揭开旧案就立刻死去。江照夜听见他准确报出数字，身体仍先一步生出熟悉的安定，随后才想起无渡驿宫里那三息影像。

这种安定也需要重新核验。

“我会继续查天命司。”江照夜说道，“你若愿意接受无渡公议的看押，我仍需要你同行。”

曲朝歌看着她：“以什么身份？”

“旧案被告，命文证人。也是曾与我并肩的人。”江照夜回答。

“最后一项没有程序约束。”曲朝歌说道。

“有。”江照夜道，“你再隐瞒与眼前案子有关的旧令，我会停止同行。你给出的命文判断必须有第二人复核；找不到第二人，就把无法复核写在最前。遇到无渡受害者的要求，先由公议席决定是否改路。”

曲朝歌听完，问道：“若公议席要求我留在问剑城？”

“你留下。”江照夜回答。

“要求我去芦湾？”曲朝歌又问。

“你去。”江照夜说道。

“要求处死？”曲朝歌问道。

江照夜停了一息：“由有权审判的人按查明的事实决定。我不会劫牢。”

周莲汀拨算盘的手停了，抬眼看她。曲朝歌反倒没有变化，只将这句话记到面前空纸上。

“你不问我愿不愿意死？”曲朝歌问道。

“你可以说。但那不是唯一意见。”江照夜回答。

曲朝歌点头：“我愿意接受。”

“先别答。”江照夜看着他，“这次没有半夜改口的余地。你会失去单独碰卷的权力，走到哪里都有人看守。我们进天命司以后，无渡公议也能随时调你去处。你若觉得做不到，现在说。”

“我做得到。”曲朝歌回答。

“你也可以拒绝与我同行。”江照夜说道。

曲朝歌握笔的手在纸上停住。他没有立刻用一句职责或赎罪盖过去。

“我想同行。”他说道，“天命司的旧档仍有我能打开的部分，无渡失踪者也可能在幽冥留下原簿。还有一件私事，我不想让裴渡川继续替我决定什么时候说出真相。”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场旧案里说“我想”。话不漂亮，里面仍混着追查、愧疚与不肯再受上阶摆布的私欲。江照夜听见了，没有将它误认成全然无私。

“那就等公议判。”江照夜说道。

曲朝歌问：“你恨我吗？”

门外传来正赛剑气撞上护阵的闷响，震得牢窗铁条嗡嗡作响。江照夜望着他嘴角那道伤，又想起周莲汀妹妹没有名字的坟。

“有。”江照夜说道，“看见断桥影像以后有。”

“还信我吗？”曲朝歌问道。

“信你认印、辨命文和记页码。别的重新来。”江照夜回答。

曲朝歌垂眼，把这两句也写进同行条件。他没有说这样便够了，更没有向她讨一句仍愿并肩的温情。

江照夜起身时，看见桌角放着那包止血药，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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