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渡公议席用了两日。
六十张桌,写出六十份处置。十二人要求曲朝歌在七匣核完后偿命;十一人主张终身收押;二十三人同意他受监看外出,寻找失踪者与天命旧档;七人拒绝作出判决;剩下七份各有条件,有人只准他去芦湾,有人要求先追回上界官舍,也有人写“等季观澜到案再议”。
这些意见无法合成一句多数为准。
要求偿命的人不会因少于二十三便失去仇恨,允许外出的人也没有替死者赦罪。老书吏把每份原文附在公议录后,只摘出目前重合的一点:七匣未核完,失踪者尚未找到,曲朝歌暂不交天命司,也不在问剑城处死。
“暂”字写得很大。
曲朝歌站在六十桌前,逐份按下知悉印。他只表示看过,不代表接受或反驳。轮到吴连舟那份“愿其偿命”时,他的指尖也没有停。吴连舟盯着那枚指印,问他是不是觉得多按一次便多一分坦荡。
“不是。”曲朝歌说道,“只证明我见过你的要求。”
“你怕死吗?”吴连舟问道。
“怕。”曲朝歌回答。
吴连舟似乎没料到这个回答,握着银脚铃的手紧了一下。
曲朝歌继续说道:“我怕疼,也怕死前仍找不到二百二十人。害怕不能改变你有权要求什么。”
吴连舟没有因此松动。他收回自己的判词,在末尾补上一行:被告自述畏死。银脚铃随他的笔尖轻响,声音很小,乾台却静得人人都能听见。
暂行处置随后落定。
曲朝歌可离开问剑城,但每次出城须报路线;无渡公议席、九宗和燕回镖局各派一名轮值见证,任何一方都有权封存他接触的命文;每年六月初三回问剑城公示进度。若途中发现无渡受害者,由本人重新选择是否参与审问。
三段录命主笔仍分开保管。只有进入幽冥旧门或天命驿宫时,三方共同同意才会合拢。
曲朝歌问道:“若路上遇见正在执行的删名令,来不及请示?”
周莲汀回答:“先救眼前的人。回来把你做了什么写清。”
吴连舟在自己桌后冷声道:“救人也不抵无渡的命。”
“不抵。”曲朝歌说道。
何处安则把官舍追索凭契塞进总卷:“还有钱。别忘了。”
曲朝歌道:“已列第一批追索。”
公议结束以后,他的铁铐换成一枚三色环。环上没有刺,分别嵌着无渡木、九宗玉与燕回镖局的铁。它只能记录他何时接触命文、是否离开约定路线,不能让远处的人操纵他的身体。
制作三色环的钱也记进案卷。问剑会原想从无渡取证银里扣,何处安当场拨回去,最后由曲朝歌七枚俸玉支付两枚,不足处先列扣押财产欠项。环是用来约束被告的,受害者不该为它出钱。
城里修补旧阵同样立了新账。三日雷火烧毁屋舍二十七间,伤四十一人,无人死亡。愿意留下守阵的人按工领钱,提前出城者不追责。问剑会第一次发现,失去天命金罩以后,安全不会从天上整片落下,它散在水井、地钉、巡夜人的鞋底和一张张需要兑现的工契里。
周莲汀亲手检查过环内侧,确认没有惩戒阵,才扣到他腕上。
“我不想用你当年那套东西管你。”她说道,“路走错了,回来当面说。”
曲朝歌看着三色环:“明白。”
“也别明白得太早。等你真回来再算。”周莲汀说道。
牢门在午后打开。
曲朝歌走出地牢时,城中没有人迎他。七匣仍留在乾台,六十桌各自被主人搬走,有人带回客舍继续写,有人直接劈作柴火,不愿再让那张桌跟着自己。裂开的功德碑背后晒着三千份渡籍抄本,纸被秋风吹得哗哗作响。
杜小满把坎台纸囊递给曲朝歌。
“这回你自己背。”杜小满说道。
曲朝歌接过:“好。”
“里面谁写、谁验,都在第一页。”杜小满说道。
“我先看第一页。”曲朝歌回答。
杜小满盯了他一眼,转身跑回炉院。她仍不肯叫先生,也没有再把纸囊丢在地上。
陆青禾交给曲朝歌一把新卷库钥。钥匙只能开外门,内门仍由她与镇朔书吏共管。
“同行契试行三个月。”陆青禾说道,“你若漏报一次命文接触,我收钥。”
曲朝歌问:“无意遗漏如何判?”
“先记下来,再查是不是无意。别在这里给自己添免责条。”陆青禾说道。
“好。”曲朝歌回答。
最后轮到江照夜。
她没有准备什么物件,只将下一程的路线图摊开。问剑会结束后,他们原计划先去照雪宗外围查取骨医案,再往幽冥找被刮城志的原簿。如今中间多了芦湾县衙与三处幸存者营地。
“路要改。”江照夜说道。
曲朝歌看过图:“先芦湾,耽搁约十二日。北岸营三已经废弃,原地改成盐仓,需要再找旧役。”
“这些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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