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春山睡着睡着,忽觉一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把匕首,寒光逼人,抬手就照自己刺来。
他拼命想睁开眼睛,或用什么动作反抗,但身体就像是灌了铅一样,任凭意识多强烈,终究一动不能动。
眼看匕首越来越近,他几乎感受到它刺进心脏的痛感,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铃铛响了。
他猛地惊醒,朝门口望去,屋里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
……妙章呢?
他强撑着昏沉的脑袋,竭力拨开脑中混沌的迷雾。恍惚间,她那张笑意明媚的脸浮了上来,同他说:“贺歌约陈缘柔出去,就在我们划船那里,我心里不太踏实,跟过去看看。”
此刻,晏春山盯着狂响的铃铛,心头骤然一沉。哪里还顾得上旁人如何看他,连外衣都没穿好,一路施展轻功,直往湖边赶。担忧和懊悔如潮水般,一浪卷着一浪,直要把他灭顶。
他虽向来对贺歌存着几分不快,可说到底,也不过是因为此人对妙章颇存亲近之意,便不自觉生出了防范之心。
至于别的,他却从未将他往奸恶处想过。妙章曾不止一次和他说起,觉得贺歌不像表面这般简单,可他每次听了,也只是略一点头,心中并不如何当真。
他总觉得,世上的事,总该讲凭据,若只是一点模糊的感觉,便将人想得太坏,难免有点武断。
不想,竟有今日。
待他赶到湖边,铃声才堪堪止住。
然而放眼望去,眼前景色却再正常不过。
晴空万里,绿草如茵,小船往来穿梭,船上笑语不断。怎么看,都是一派闲散安宁的游湖景致,哪有半分凶险惨祸的痕迹?
他心想,妙章的武功虽算不得绝顶,可也绝非泛泛之辈。若她真在此处遭难,那下手之人,不是武功极高,便是人多势众。可无论是哪一样,只要动起手来,断没有不惊动人的道理。
除非……船夫与他们是一伙的。
晏春山这么想着,不动声色地往外走了一段,拦住一个大爷,打听湖上那些船的来历。
不问则已,一问之下,竟又扯出一层蹊跷。
原来这些船夫并非寻常百姓,而都是张氏商帮手下的人。张氏商帮乃玉城第一大商帮,风头素来极盛。然近来却像犯了太岁,诸事不顺,十回出船,有九回能遇上海啸、海寇之类的祸事,折损银粮货物无数。再这样下去,商帮上下怕是都要去喝西北风。
后来也不知是谁献上一计,说小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拨出来在湖上摆渡载客,以及供游人消遣。就算赚的少些,好歹也是进项。张氏商帮的人一听有理,便插手了这湖上的营生。他们横行霸道惯了,原先的船夫被逼得一个个歇业在家,谁敢出来抢生意,少不得要吃一顿教训。
晏春山听罢,觉得此事到了这里,越发扑朔迷离起来。
他可以确定的是,妙章失踪和张氏商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为何偏偏是她和陈缘柔?贺歌又在其中起了怎样的作用?
此时,妙章也幽幽醒转。
她刚恢复意识,后颈便传来闷闷的疼痛。她立时记起,自己是被贺歌一记手刀劈晕的。
从前看电视剧时,总觉得这桥段太假,怎么劈一下脖子,人就昏死过去了?如今轮到自己,才知道真有这回事。
虽然被绑在这里,但她心里并不如何慌乱。这话说出来有点脸红,可她毕竟是这个世界的主角,绝没有不明不白丢了性命的道理。
妙章定了定神,决定先观察眼下处境。
她的衣服被换过,腰间铃铛也不见了。贺歌未必有这个见识,应该是收起来或者扔了。但这身衣裳,着实奇怪……上身是一件薄衫,颜色自粉而白,层层晕染。下面是一条浅青色的裙子,裙摆呈波浪形微微起伏。若是有人穿着它旋转,裙摆展开,就像一朵盛开的荷花。
是了!荷花!
意识到这一点后,鸡皮疙瘩几乎瞬间爬满全身,与此同时,她的头皮也开始发麻。
她需要桃、荷、桂、梅花炼药解毒,而她一路遇到的怪事,又恰恰能与这四种花联系起来。如果寿芳是桃花的影子,那荷花……应当就是陈缘柔。
不对,若陈缘柔是荷花,那她为什么也被打扮成这副模样?
她低下头,心情异常复杂。好像冥冥中,自有一双无形大手在拨弄众生命数。她自以为是来完成任务的人,可以跳出命运的安排,可以抽丝剥茧冷静分析。却不知从何时起,她与这些人产生了深深浅浅的感情,如此一来,如何真正做到置身事外?
妙章闭了闭眼,逼迫自己把这些念头暂且按下去。这些,都是以后要想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想办法带陈缘柔逃出去。
她口中不停念叨荷花二字,深觉这必定是个重要线索。
荷花……天赐节……失踪的少女……
忽然之间,她想起初入玉城那一日,杨慧裳对她说过的话:
“以前每年这时候,城里总有貌美的小姑娘失踪,这两年虽没听说这样的事,多点防备心总是好的。”
她像在寒冬腊月里,被人泼了一盆冰水,浑身都颤抖起来。莫非那些人要赏的“荷花”,其实是她们吗?!
那贺歌呢?上次与水怪缠斗时,他故意收了真实本事。她只当他是想趁机试探她的底细。可如今再回想,事情未必这般简单。会不会那一次,他已经打算对她下手,只是见她也懂些法术,才临时改了主意。水怪临死前的眼神,分明是惊愕至极、难以置信的,是因为也没想到他出尔反尔吗?妙章越想,越觉得后一种可能更大。
她现下也不是不能脱身,大可以用引火诀烧断捆着她的绳索。但外头情形不明,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届时若再连累了陈缘柔,事情就更麻烦了。
如此等了好一会,隔壁房里突然传来女子的怒骂声。是陈缘柔。她把贺歌从头骂到脚,从太太太爷爷骂到曾曾曾孙子,足足骂了半个时辰,直到气力不继,才渐渐歇了声。
几个蒙面男人过来给她们送饭。妙章目光只略略一扫,便认出来了。
妙章完全呆住,贺歌做出这种事,她还不算太意外,毕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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