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刚过,转眼就到了上元节。
街上两侧的彩灯从宣德门一路铺到州桥,少说也得有上千余盏,把整条街照得通亮。
舞龙的锣鼓声与小贩扯着嗓子的叫卖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乌泱泱都是逛灯市的人。一道往前走的人们肩碰着肩,稍不留神便会被人群给冲散。
人群里,两个人慢悠悠地晃到一个小摊前,摊子上摆满了各式面具和小巧花灯。
其中那个少年弯下腰在摊子前挑选着,他上手就拿起一张鬼脸傩面左瞧右瞧,晃了晃又放了回去。
“这个给你。”
赵元铭在身后点了点方珩的肩膀,方珩扭过头,一张赤色狐狸面具凑到他跟前,正好跟他打了个对脸。
这面具做得格外精致,狐耳的绒毛翻卷着上翘,圆圆的眼窝边缘描着细细的金纹,瞧着十分灵动。
方珩愣了一下,伸手接过来掂了掂,抬眼瞅着赵元铭问:“你什么时候挑的这个?我都没瞧见。”
“还没走近的时候就瞧见了。”赵元铭语气略显得意,方珩一来就奔着鬼面去了,还好他先盯上了这只狐狸的。
少年把面具往脸上一扣,只露出一截下颌和一双眼睛,他故意拖长了调子说话:“公子既遇狐仙,那便赠你一桩好运,公子往后便岁岁无忧,万事称心。”
赵元铭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弯了眉眼忍不住笑了出来,他回望着少年低声回应他:“承仙长吉言。”
旁边守摊子的小贩也连忙跟着赞叹:“这位小郎君简直就是灵狐在世,小的祝愿二位郎君岁岁平安,事事顺遂!”
这话听得赵元铭心里十分受用,他抬手自怀中摸出一块银铤递了过去。
小贩一看见银锭吓得连忙摆手拒绝:“哎哟公子这也太多了,要不了这么多的!”他那面具哪值得了这么多钱?
赵元铭却心情甚好,他将银铤放入摊贩手中,道:“无妨,我也挑一个。”
说着他俯身在一堆面具里翻了翻,可每一张都太过华丽,随后他在角落里瞧见一张素净的白色面具,他将那面具拿起仔细瞧着。
小贩在一旁乐呵呵地收拾着银子,嘴里更是甜得很:“灵狐配白羊,真是难得的缘分!二位今夜只管往前慢慢逛,福气都在后头等着呢!”
两人一同朝小贩点了点头谢过他的吉言,转身继续往灯市深处走去。
各色花灯悬在街檐下,走在长街上一抬眼便能看见,金鱼灯摆着软软的暖黄色灯尾,荷叶灯半敞着叶瓣。
风一吹,灯影悠悠晃荡,恍惚间仿佛上头才是荷花金鱼池,底下这些人倒像是在天上走呢。
人流缝隙里,一缕青绿衣衫穿过街道,快步走向一处游人较少的长廊下。
廊下坐着个穿紫衫带面具的美人,他身上裹着一件暖烘烘的白色狐裘,此时正安静地等着他。
方岩走到近前,把手里用油纸包好的咸酥饼递过去,“快趁热尝尝。”
沈临凑上来咬了一小口,轻轻点了点头道:“好吃!”
方岩挨着他坐下,一小块一小块掰着饼喂到他嘴边,低声道:“虽说答应带你来逛灯市,可今日的人实在太多了,万一挤着你就不好了。咱们先在这儿歇一会儿,等这边人松快些我再带你去别处看看。”
能出来透气便是好的,沈临乖乖点头,靠着他慢慢把这包咸酥饼吃完了。
又过了一阵子,街上的人流果然稍稍散了些,不再像方才那样密不透风。
方岩牵起沈临的手带着他慢慢往前走,不多时,两人从糖人摊子跟前路过。
摊主正将手里刚画好的糖人递给摊前的食客,那男子接过糖人,便先递给了他身旁的妻子尝尝。
方岩知道沈临不爱吃甜食,所以脚步也没停下,正打算径直走过去。
谁知沈临忽然轻轻拽了拽他的手,方岩当即停住脚步,转头看向他问:“怎么了?”
沈临望着摊子上各式各样的糖人,轻声道:“想尝一尝糖人。”
听到这话方岩有些意外,眉梢微微一挑,笑着问道:“不是不爱吃甜的?”
见有生意上门,摊主哪里会放过机会,连忙上前搭话:“郎君且放心!咱家这可是地道麦芽糖,虽然甜呐,却一点也不齁人!想要什么模样您尽管说,无论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还是水里游的,亦或是那神仙龙凤,我都能给您画出来!”
瞧他说得喜庆,沈临歪着头嬉笑道:“光是这些倒没什么新鲜的,嗯——像萧史弄玉、蓝桥遇仙这类故事可画得?”
听他挑的都是一些眷侣故事,那小贩当即了然。笑道:“哎呦客官,您偏爱的这类故事我也都能画。瞧您二位气度不凡,不如画个萧史弄玉?这箫笙相和,乘凤同归,可是少有的和美仙侣。”
知道那是情爱相关的故事,方岩耳尖悄悄泛上一层浅红,牵着沈临的那只手下意识攥得紧了些。
那小贩已经坐回炉子边架起小锅,搅动着滚烫透亮的麦芽糖稀,不一会儿,四周就再次飘着甜香的气味。
那甜味太过厚重,连方岩都忍不住凑近沈临,压低了声音问:“你真要吃啊?”
沈临眨了眨眼睛,应道:“当然。”
小贩手腕轻快滑动,金黄的糖丝落在石板上,不一会儿就勾出一对佳人相对吹笙箫的模样,侧边还绕着两只简素的凤影。
糖液慢慢凝住,他用细竹签轻轻挑起递给两人:“萧史弄玉画得嘞~客官您拿好!”
方岩伸手接过,沈临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递过去。小贩连忙要翻钱匣子找零,沈临轻轻摆了摆手:“画得真好,余下的您就留着吧。”
两人继续往前慢行,糖人已经转到了沈临手里,他捏着那支糖人,目光落在上面却迟迟没有下口。
方岩看在眼里轻声道:“若是实在不想吃就不要吃了。”他知道沈临是看到那对夫妻才想买的,可印象里沈临一直不爱吃甜食。
虽然沈临一直没有说过这里面的缘由,可他觉得不喜欢吃就不要吃比较好。
沈临轻轻摇了摇头:“我倒不是讨厌甜食,小时候我还很喜欢吃这些的。”
说着话,两人走到一株寒梅树下,银白梅花在冬日里正开得热闹,枝桠间挂了些许游人写下心愿的红布条,正随风轻轻晃荡着。
方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问:“那怎么后来不爱吃了?”
沈临指尖慢慢转着竹签,一阵微风拂过,麦芽糖的香气飘过来落在他脸上。他轻轻嗅了嗅,眉尖还是下意识地微微蹙起。
“小时候我一哭闹,母亲就会拿各样的糖食来哄我。什么牛乳糖、麦芽糖,还有花生酥糖……各样的糖块糕点都有。只要递过来塞进嘴里,我很快就会安分下来了。”
方岩抬手把他被风吹乱的长发拢到耳后,他左右望了望,抬眼看见枝头绽开的梅花,便伸手折下一小枝,借着花枝将沈临的头发在脑后半束起来。
收拾妥当后,他望着沈临低声打趣:“这么说,你小时候倒是贪嘴得很。”
沈临也弯起眼睛笑起来:“是啊,那时候我很好哄,一块儿糖就能哄住,母亲哄我一点都不费力。”
听到这里,方岩已经知道沈临后来为什么不想吃糖了。儿时的快乐和那甜味混在一起,怕是沈临自己也分不清了吧。
“后来……”
沈临顿了顿没再继续说话,他把糖人递到嘴边,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厚重香甜的气味一下子裹满了整个口腔,他闭上眼睛,恍惚间耳边又响起了母亲温柔的声音——“临儿莫哭,来吃块糖~很甜的,嘴里甜了心里就不苦了,然后我们临儿就要笑啦。”
方岩瞧他闭着眼睛眉心微拧,不由得心里一抽,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将那抹愁绪揉散。
他轻声哄道:“麦芽糖很甜的,嘴里甜了心里就不苦了,临儿笑一笑吧。”
两道声音落在一处,沈临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瞬间浮起母亲的面庞,那面容在灯影摇曳里又慢慢淡了下去。可那道望着他的目光却没有消散,依旧是那样满是疼惜,一样的真心盼他安好。
他定定望着方岩,半晌后忽然笑了出来。嘴里不再带着苦涩,只剩下麦芽糖原本的味道。
“后来也没什么,是我尝错了。”
他又咬下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道:“是好吃的。”
方岩被他这几句话说得云里雾里,抬眼却对上了他眼底化开的笑意。
罢了,方岩回望着他一起笑了出来。临儿现在是快乐的就好,何必一直纠结旧事。
两人一路往前闲逛,街边一溜摊子挂满了各色花灯,两人挑了一盏金鱼灯,没走出多远,前面忽然锣鼓震天,人声一下子哄起来。
一条五彩长龙灯在街心盘旋游走,龙头一张一合簌簌往外喷出火来。街上的游人争先恐后往那处涌,呼喊声此起彼伏。
“快瞧!龙喷火了!”
“往前挤挤,晚了就看不到咯!”
方岩抬眼望了望汹涌的人潮,伸手把沈临往自己身侧拽了拽,挡住了来往奔走的路人。“这边人太挤了,咱们去那边猜灯谜看花灯好不好?”
沈临本也不爱凑热闹,立刻点了点头同意道:“好。”两人转身顺着人流的侧边,往安静些的灯谜摊子走去。
就在他们走开没多久,人群里钻出来另外两道紧挨一处的身影。
方珩紧紧拽着赵元铭的手,顺着人群往前走:“阿铭你快看!那条龙会喷火!”
赵元铭慢他一步,在后面温声应着:“慢些,别撞着人。”他一手攥着方珩,一手还不忘扶了扶旁边差点被方珩撞歪的灯笼摊。
街上人潮越聚越多,前方临街搭了一处观景高台,正好能越过人头。
方珩看了眼攒动的人群,轻轻握住赵元铭的腰侧,带着人一步踏上高台石阶。将人扶稳后道:“下面太挤了,站这里看得清楚。”
街心那条五彩长龙正翻腾飞转,灯身金鳞层层发亮。龙头每一次昂首喉间便窜出一簇簇明火来,落得满街流光摇曳。
不远处台阶下,一个小娃儿被人群挤得开始哭闹:“娘——我看不到——”
那抱着孩子的母亲四处张望,她看到了方珩两人站着的高台上,便挤身也想上去。
可抱着孩子实在不太方便,台子又有些高,半天她也没迈开腿。
恰好方珩垂眸瞥了一眼,他抬手钳着孩子的胳膊将人接到自己怀里,又伸手将那妇人稳稳地掺了上来。
“哎呀!多谢这位小郎君。”妇人看着眼前这两位玉似的人笑得合不拢嘴,刚要接过自己的孩子看舞龙。
那小娃娃却因为突然站得太高了而感到害怕,正窝在方珩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不停地哭闹,说什么也不肯撒手,生怕一松手就摔了下去。
方珩和那位母亲正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旁的赵元铭摸向自己腰间挂着的小锦袋,从里面捏出一块乳糖递到小娃娃面前,柔声道:“别哭了。”
那小娃娃泪眼朦胧地盯着糖块抽噎两声,看着眼前好看的人却又不敢上前,小手紧抓着方珩胸前的衣服,盯着那诱人地乳糖咽了一口口水,却始终没动。
方珩抱着他往前送了送,瞧他还不张嘴,就作势侧头凑到了赵元铭手边,问道:“既然你不吃的话,那就给哥哥吃啦?”
小娃娃皱起眉头,显然是有点着急。赵元铭见了也把糖块往方珩嘴边递,跟着骗道:“给哥哥吃了哦。”
那位母亲在一旁捂着嘴笑,小娃娃回头看了眼母亲,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随后像下定了决心似的立刻扭头,伸出手去够赵元铭:“我要吃!”
赵元铭笑了笑把糖送到他嘴边,那小娃娃才怯生生地张口接了过去。
随后赵元铭又从小包里掏出一把油纸包的麦芽糖递给那位母亲,温声道:“您也尝尝,是新买的。”
那妇人连忙道谢,方珩把孩子还给她后,直起身重新站回赵元铭身侧,继续看楼下舞龙翻腾。
龙舞了数轮,队伍慢慢往长街尽头游走,人声渐渐稀疏。两人也已经尽兴,顺着高台台阶走下,又将那妇人给搀扶下来,随后便分开走了。
“你的糖还有吗?”他瞧赵元铭刚才给出去不少呢。
赵元铭失笑道:“还有,我又不是小孩儿了,吃那么多糖做什么。”
方珩撇了撇嘴,道:“我不管,回去后给你做一些新的~”
买来的糖算什么,当年他给赵元铭那盒糖还是他和哥哥自己做的呢。
两人没走出几步,前头出现一处玩乐摊子。一边摆着青瓷投壶,一边架着木弓草靶,后面的木架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花灯作为彩头。
只听那摊主高声吆喝:“投壶射箭赢花灯嘞!——小奖无数!射箭连中七箭,就能拿走今晚最大的金鳞鲤鱼灯!”
赵元铭视线扫过弓箭,脚步下意识一转,伸手扯住方珩的衣袖打算绕开那摊位。
这一下转向,却叫方珩心里一紧。
糟了……回京这些天心里装着一堆事,竟是从头到尾没跟赵元铭提过半句自己的手早就好了……这下可怎么办……
他心底顿时心虚起来,赵元铭见他不走,还以为他是看见弓箭伤心,连忙道:“不如我们玩投壶吧?”
摊主见两人驻足,立刻凑了上来:“二位郎君玩一局呗!投壶只能拿小灯,那最好的头奖鲤鱼花灯只给射箭全中的客人!”
怎么偏偏是射箭?赵元铭眉头紧蹙,刚要开口推辞。
一旁的方珩先一步出声:“那便射箭。”他侧头看向赵元铭,瞧着他疑惑又心疼地眼神,心里的罪恶感更强了。
既然想起来了不如就借此机会坦白吧,说不定还能从轻处理,免得拖下去罪过更大了……
他空咽一口嘿嘿笑道:“给你赢那盏最大的。”
摊主乐了,立刻绕过去取来弓箭:“郎君好本事!那盏鲤鱼灯的规矩,必须七箭全中才作数!”
“好。”方珩抬手接过对方递上的弓,木弓入手轻重适宜。他左臂稳稳托住弓身,右手将弓弦拉满。
一箭、两箭、三箭……七箭,支支正中红心。
围观的人纷纷喝彩,只有赵元铭站在原地,看着他舒展发力的左臂,整个人愣在那里没有说话。
摊主连忙取下那盏硕大精致的金鳞鲤鱼灯,这郎君虽然赢走了摊上最好的压轴头彩,却也为他吸引来不少客人。
他将灯递给赵元铭,眼睛盯着方珩夸道:“那位小郎君真是百步穿杨!这灯是您的了~”
赵元铭扯出一点笑意点头谢过,伸手接过花灯,指尖攥着微凉的木杆,目光仍然一瞬不瞬盯着方珩。
方珩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抬手挠了挠眉骨,不好意思地笑道:“那个…忘了跟你说……”
摊主已经回去接着招呼那些被方珩招来,自己也跃跃欲试的客人了。
方珩连忙凑上前和赵元铭面对面站着,接着解释道:“叶子安他、他师叔配的药管用得很。去年……他把药送去边关给我,我这胳膊半个月就彻底养好了……”
赵元铭低着头不说话,他连忙将左手的护腕解下来掀起袖子给他看。“你看!连疤都全消干净了。”
赵元铭看着那节干净的小臂,眼里先是飞快亮起一丝难以压制的喜色,但那喜色仅仅一瞬便被强行压了下去。
他抿着唇不说话,随后攥紧手里的花灯,转身就往前走。
方珩一看这架势立马慌了,几步就追上去轻轻扯住他的衣袖:“阿铭你怎么了?你生我气了?”
怎么了?生气?还真好意思问他。
赵元铭连头也没回,更是没张口搭理他,任由他在后面拽着自己的袖子,一路跟着他走。
河面上漂着许多各式各样的河灯,周遭放河灯的人笑语阵阵,可这俩人周围的氛围却明显地紧张。
两人终于在河边停下脚步,赵元铭转过身看向他,直到方珩把头低下去,手指也紧紧绞在一起。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听到他终于开了口,方珩急得连忙解释:“我真不是故意瞒你!我这一年已经习惯手好了。然后、然后我回来见你禁足,又一心都是你的事,天天记挂着……又有我哥和沈临的事情……这忙着忙着,就彻底忘了提……”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来越低。赵元铭轻哼一声,显然是并不满意:“这么说来,倒是我们的错了?”
“不是!”方珩又凑近了一些,放过了那被他绞得发皱的袖子,伸出手指勾住了赵元铭的小指,道:“不是你们的错…是我不对。”
花灯的木柄在两人指尖盘动着,赵元铭望着眼前的少年,随后轻叹一声:“珩儿,你那伤是为我受的。”
方珩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头怔怔看着赵元铭。
“我日日惦记着,总怕你这只手再也好不利索,再也不能拉弓射箭,怕你因此郁结于心……你痊愈了自然是极好的事。可你该先告诉我的。”
周围人来人往人声嘈杂,方珩心里却慢慢渗进一丝畅快。
阿铭不是在生他气啊?他是在担心他!心里开心极了,这时候也顾不上旁人的目光,他俯身凑上去,在赵元铭脸颊上用力亲了两口。
赵元铭耳根瞬间烧红,当即抬手捂住脸颊,又羞又恼道:“你!正在跟你说正事…又有这么多人在,你这是做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少年就将脑袋垂在他肩上,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边,语气听起来高兴极了:“好阿铭,以后什么事我都第一时间告诉你。”
听他说着软话,赵元铭被他蹭得也没了脾气,只想快点把他拉开:“我知道了,你快起来……”
河边放河灯的人越来越多,两人身侧不远处就凑上了一对男女。
那少女穿得明亮,手里捧着一只雪白的兔子河灯,瞧着像是出来逛灯市的贵家小姐。
她身后跟着个腰间悬剑的黑衣少年,说是护卫,却比寻常护卫多了几分说不出的亲近。
少女蹲下来把兔灯轻轻推进水里,灯一离手,她就有些不确定地回头,轻轻唤了一声那黑衣少年的名字。
因为两人也没太过注意那边,就没听清那黑衣少年的名字是什么。
“——你说许愿到底灵不灵啊?怎么我年年上元都来放灯,也没见哪一回真应验了。”
黑衣少年站在她身后,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闻言察觉到她的失落立刻回应道:“小姐许的愿自然都灵,只是时候还没到。”
少女哼了一声:“你就会说这些哄我。”她嘴上这么说,却还是站在岸边看着那盏兔子灯漂远了才转过身。
黑衣少年犹豫片刻还是走近上前,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随后两人保持着半步距离,一前一后顺着街上的人群走了。
不远处的两人一直偷偷瞧着,方珩转头看向赵元铭问:“原来这河灯也不是人人都觉得灵啊?”
“若是人人许愿都能灵验,那世上也不会有这么多遗憾了。”赵元铭应道。
方珩的目光还黏在水面上,看他是想放河灯,赵元铭笑道:“不过灵不灵还是在人,心诚则灵。”
方珩笑着点点头,他看河面上飘飘荡荡的灯影,又看了看赵元铭,忽然道:“既然大家都放,我们也放一盏吧。”
“好。”
岸边卖河灯的小摊可不少,方珩挑了两盏,一盏赤色莲花和一盏素白小玉壶,又借摊主的火折子将它们点亮。
两人找了处略微清静的河湾蹲下。方珩把莲花灯送到水边,手掌一松,灯便顺着水流漂了出去。
莲花在水面上轻轻晃着,他盯着灯看了会儿,低声道:“我刚才许愿了。”
旁边的赵元铭也把那盏玉壶灯给推了出去,沉默了一会儿似也在许愿,随后他转头看向方珩问:“你许了什么愿?”
方珩摇摇头,往后一倒坐在岸边,靴子提着水面将河灯送得更远些,“哪有问人许了什么愿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他瞧见赵元铭蹲在河边也不说话,眼珠一转,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人带进怀里,又给他好好拢了披风,随后似乎很有道理地解释着:“河边太冷了,你别冻着。”
背后贴着少年的胸膛不住传来热意,赵元铭身子微僵,河滩的潮气浸上衣摆,身后少年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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