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武王府的主院，靖渝正对着一局残棋凝神，指尖夹着一枚白玉棋子，久久未落。禁足的日子沉闷如水，唯有这方寸棋盘能稍解烦忧。

“靖渝，靖渝！”一个带着哭腔、又极力压抑着慌乱的熟悉声音，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

房门是被撞开的，黛黛惊惶失措地冲了进来。她穿着宫女最寻常的靛蓝棉袍，小脸煞白，眼睛里盛满了无助的泪水，哪里还有半分公主的仪态？

靖渝心头猛地一跳，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掉落在棋盘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她霍然起身，快步迎了上去，扶住黛黛的肩膀，“黛黛？你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谁欺负你了？”她飞快地扫视黛黛全身，见她并无外伤，稍稍松了口气，但心头的疑虑却更重了。

靖渝眸光扫过室内侍立的众人，声音威严：“今日之事，若有人敢泄露半句，一律按府规重处。都退下。”

“流萤，你在门外守着，未经通传，任何人不得靠近。”

众人屏息敛目地退出。

黛黛被靖渝扶着在软榻上坐下，双手绞着衣角。她低着头，不敢看靖渝的眼睛，肩膀微微耸动，泪流不止，她张了张嘴，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只发出细微的呜咽。

“说话呀！黛黛！”靖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来。

她蹲下身，握住黛黛冰凉的手，强迫自己放柔声音，却掩不住其中的焦灼：“别怕，告诉姐姐，到底怎么了？天大的事，姐姐和你一起扛！”

黛黛终于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她看着靖渝，仿佛下定了决心，声音细若蚊蚋：“靖渝……我……我好像……好像……有了……”

“有了？有什么了？”靖渝一时没反应过来，蹙眉追问。

黛黛猛地闭上眼睛，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难以启齿的羞耻：“孩子……”

如同九天惊雷在耳边炸响，靖渝难以置信地盯着黛黛，声音都变了调，尖锐的破音：“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黛黛被她的反应吓得瑟缩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却还是抽噎着，断断续续地承认：“我……我这个月……癸水……迟了快两个月……还……还总是恶心……想吐……我……我偷偷问了以前照顾我的老保母……她说……她说……”后面的话，她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捂着脸，崩溃般地痛哭起来。

孩子！未出阁的公主！怀孕了！

靖渝站起身，眼前一阵发黑，踉跄着后退一步，“是谁的？！”她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却仍抱着一丝侥幸。

“告诉我，是谁？！”她吼了出来。

黛黛看着靖渝，嘴唇翕动，最终艰难地吐出了那个让靖渝最后的侥幸也彻底粉碎的名字：“是……是佐宸……”

佐宸！她的亲哥哥！楚国太子！果然是他！

荒谬感和愤怒席卷了靖渝。谁能想到佐宸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如此不计后果！对敌国的公主下手，还珠胎暗结？！

“他……他怎么敢？！”靖渝气得浑身发抖，“他知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这是在玩火！是在把你、把他自己、把整个楚国和燕国都架在火上烤！”

她看着黛黛哭得六神无主的模样，心中酸楚。这是哥哥的骨肉，是她血脉相连的侄儿或侄女……可这个孩子，带来的只有毁灭！

“黛黛……”靖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痛道，“听姐姐说。这个孩子……不能留。”

黛黛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仿佛不认识般看着靖渝。“靖渝？！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孩子，必须打掉！”靖渝的声音斩钉截铁，刺进黛黛的心，“立刻！马上！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上前一步，紧紧抓住黛黛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试图让她看清这残酷的现实，“你清醒一点！黛黛，你是燕国未出阁的公主！未婚先孕，已是弥天大罪！更何况孩子的父亲是楚国太子！这件事一旦泄露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你父皇会如何震怒？丽贵妃会如何借题发挥？楚国和燕国之间刚刚勉强维持的和平，会如何瞬间崩塌？！他们会认为这是楚国的阴谋！是佐宸故意羞辱燕国！是楚国试图用这种下作手段混淆燕国皇室血脉！”

“到时候，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白绫、毒酒、或者被秘密处死！连带着这个孩子，也绝无活路！甚至你哥玄戎，都会被牵连！燕国皇室都会因你而蒙羞！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懂不懂？！”

“你和他今生有缘无分，不能再错下去了，不能因为这个孩子毁了你的一生！”

黛黛的脸色由煞白转为灰败，身体摇摇欲坠，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小腹，仿佛在保护着什么珍宝，眼泪汹涌而出，喃喃道：“可是……靖渝……这是……这是我和佐宸的孩子啊……是我唯一的念想了……我……我舍不得……”

“舍不得？！”靖渝简直要被她的天真和固执气疯了，脑子嗡嗡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她松开手，在原地焦躁地踱步。“念想？你所谓的念想，会要了你的命！会害死所有人！黛黛，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私！能不能想想后果？！想想那些关心你的人！”

她看着黛黛那副油盐不进、只沉浸在自己悲痛中的模样，无力感和危机感裹挟了她。

不能再拖了，这件事，必须立刻让玄戎知道。只有他，或许还能控制住局面！

“流萤！”靖渝转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立刻！去关中大营，请大王回府！就说……就说我有十万火急的要事相商，让他务必立刻回来！快去！”

流萤从未见过自家公主如此失态，吓得一个激灵，不敢有丝毫耽搁，应了声便飞奔而去。

时间在黛黛的抽泣声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靖渝如同困兽般在室内踱步。她不敢看黛黛，怕自己忍不住再次厉声斥责，又怕看到她那绝望无助的眼神。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推开，玄戎裹挟着一身室外的寒气踏入。他的大氅上还沾染着雪粒，眉宇间带着军务缠身的疲惫和不耐，显然是被匆匆叫回，语气带着疑惑和被打扰的不悦：“娘子？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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