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黛崩溃离去时那句“就当没看见过我”的回音，缠绕在靖渝和玄戎的心头，危机感沉压下来。

靖渝看着玄戎跌坐在圈椅里，那挺拔的脊背第一次显出被无形重担压垮的样子。

他闭着眼，手肘撑在扶手上，骨节分明的手指插入发间，用力地按压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

看着玄戎这副模样，靖渝心中那点因哥哥佐宸而起的不忍和对黛黛腹中骨血的怜悯，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炭火，嗤嗤作响，挣扎着不肯熄灭。

黛黛那护着小腹、声嘶力竭喊着舍不得的模样，在靖渝眼前挥之不去。那毕竟是哥哥的血脉，是她在燕国唯一的、隐秘的血亲纽带。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闪电，劈开了楚靖渝混乱的思绪。

“既然，她执意要留下这个孩子……”靖渝的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敲在玄戎紧绷的神经上，“那……我们只能在她显怀之前，把她嫁出去！给这个孩子……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

“嫁出去？！”玄戎猛地抬起头，荒谬！他像是被这个异想天开的提议惊得失去了所有力气，“嫁给谁？！”

是啊，嫁给谁？嫁给谁才能既掩盖这弥天大谎，又不会引来猜忌和灾祸？嫁给谁才能让燕帝、让丽贵妃、让满朝文武都挑不出错处？这岂是她和玄戎能轻易决定的人选？

又是一阵沉默。靖渝看着玄戎，心中也充满了无力感。

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阴沉的天空，声音苦涩：“嫁给谁……这确实不是我们俩能决定的。这是……陛下的权柄。”

她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玄戎，“我现在被禁足，与黛黛往来更是难上加难，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猜疑。这件事……只能靠你了，玄戎。”

她的言辞近乎托付：“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陛下龙颜大悦、或是无暇他顾的时机……向陛下进言，为黛黛……赐婚。黛黛年已十九，正是待嫁之龄，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玄戎沉默着，脑中却如同战场上的沙盘，无数念头在飞速推演、碰撞、权衡利弊。

赐婚……这确实是目前唯一能堵住悠悠众口、暂时保住黛黛和那个孩子性命的法子。代价是未知的风险，但别无选择。

良久，他点了点头，是背水一战的决断：“好。我会想办法。”

机会，很快便来了。

一场大胜。玄戎麾下大将率军在西北边陲痛击屡屡犯境的羌胡，斩首数千，俘获牛羊马匹无数。

捷报传回燕京，朝野振奋。燕帝龙心大悦，在宫中设下庆功宴，席间觥筹交错，气氛热烈。

玄戎坐在离御座不远的下首。他并未过多饮酒，目光冷静地观察着殿内众人。

当看到燕帝因连饮数杯而略显红光满面，正与丽贵妃谈笑风生时，玄戎知道，时机到了。

他端起酒杯，起身离席，走到御阶之下，恭敬行礼。“儿臣恭贺父皇！天威浩荡，边陲得宁！此皆父皇洪福齐天，将士用命之功！”

“哈哈哈！好！你治军有方，朕心甚慰！”燕帝显然心情极佳，笑着抬手虚扶。

玄戎并未起身，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平稳地继续说道：“父皇，值此大喜之日，儿臣斗胆，另有一事相求，恳请父皇恩典。”

“哦？何事？说来听听。”燕帝兴致颇高。

“儿臣观五妹，桃李年华，性情温婉，深得父皇怜爱。”玄戎微微垂首，语气恳切，“如今国泰民安，正是皇家嫁娶添喜之时。五妹身为父皇掌上明珠，终身大事，亦是我大燕之福。儿臣恳请父皇为五妹择一良婿，赐下姻缘，以全父皇慈爱之心，亦彰我皇家天伦之乐。”

他的话语，句句扣在皇家体面、天伦之乐上，时机更是选在燕帝志得意满、心情舒畅之际，听上去合情合理，充满了对妹妹的关爱和对皇家体统的维护。

然而，燕帝脸上的笑容却凝滞了一瞬。那双因酒意而略显迷蒙的眼睛，瞬间锐利起来，射向阶下的玄戎。

赐婚？为黛黛？在这个节骨眼上？由他这个刚刚立下赫赫军功、在朝中威望日隆的桓武王提出？

燕帝心生猜疑。他审视着玄戎，声音听不出喜怒，试探道：“黛黛……朕确实该为她考虑了。只是，你心中可有人选？”

玄戎此举，莫非是想借联姻之机，拉拢朝中重臣，扩张自己的势力？

殿内的丝竹声似乎也低了下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玄戎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更有丽贵妃眼中的冷嘲和警惕。

玄戎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仿佛对燕帝的猜忌毫无所觉。

他躬身行礼，说出了那个早已在心中盘算过千百遍的名字。“回父皇，儿臣观光禄寺少卿江云嶂，出身清贵，学识渊博，为人端方持重，且尚未婚配。江氏一族门风严谨，堪为良配。”

“江云嶂？”燕帝眉头一蹙。这个名字有些出乎意料。并非手握重兵的武将，也非位高权重的阁臣，只是一个并无太大实权的文官。

更重要的是，燕帝的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身旁的丽贵妃。这江云嶂，似乎是丽贵妃母族江家一个旁支子弟，虽不算核心，但也沾亲带故。

玄戎选择此人，是何用意？是巧合？还是示好？或者是更深的算计？燕帝心中疑虑丛生，一时竟有些拿不定主意。他沉吟着，并未立刻表态。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些许急切和羞涩的声音，打破了殿中的微妙气氛。

“父皇！”只见黛黛不知何时已离席，快步走到御阶之下，与玄戎并肩跪下。

她大胆地迎向燕帝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和恳切：“父皇，三哥所言极是！女儿……女儿其实……倾慕江云嶂已久！”她说着，微微垂下头，却又忍不住飞快地抬眼看了燕帝一下，眼神中充满了小女儿的憧憬，“他温文尔雅，才学出众，女儿每每在宫宴上得见，皆心生仰慕……只是……只是女儿脸皮薄，不敢宣之于口……”

其实黛黛并不知道江云嶂是谁，但是她相信玄戎为她挑的应该不会错。

黛黛瞟了一眼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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