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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炫耀

盛夏的桓武王府,蝉鸣聒噪,搅动着沉闷的空气。靖渝坐在画案前,提笔蘸墨,却迟迟落不下笔。

窗外莲叶田田,菡萏亭亭,本该是极好的景致,落在她眼中却引不起半分描摹的兴致。心绪如同这暑气,黏腻而烦闷。

不远处,玄戎正独自对弈,偶尔抬眼扫过那个呆滞的侧影,思忖着。

水榭内一片静谧,只有棋子落盘的轻响和窗外连绵不绝的蝉鸣。

流萤轻悄地走到靖渝身边,脸上带着犹豫和胆怯。她手中攥着一个信封,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终于鼓起勇气,声音细若蚊蚋:“王妃,奴有要事回禀。”

靖渝被打断思绪,有些不耐地蹙眉,抬眼看向流萤,“何事?”

流萤被她清冷的眼神看得一哆嗦,低下头,双手将信封呈上,“是……是楚国那边……四公主……给您的信。”

靖淑?靖渝的眉梢挑了一下。她怎么会突然写信给自己?靖渝拆开封口,抽出信笺。目光扫过字迹,靖渝脸色阴沉。

信不长,字里行间却充斥着炫耀与得意。先是故作矜持地问候她这位远嫁异国的姐姐,话锋一转,便是按捺不住的喜讯——她楚靖淑,怀孕了!林家上下欣喜若狂,林老夫人更是将她视若珍宝,林惟序更是对她关怀备至……

字字句句,都在描摹她如今的荣宠和幸福,末了还假惺惺地关切姐姐在燕国可还习惯,桓武王待她可好?字字诛心!

靖渝捏着信纸,被羞辱的愤怒和被背叛的剧痛,噬咬着她的心脏。

林惟序……那个曾在她豆蔻年华里占据全部心神、许诺过未来的少年将军……这才多久?他就和另一个女人琴瑟和鸣?容许那个曾经想置她于死地的靖淑,用这种方式,在她心口上再捅一刀?!

随即,一声无情的嗤笑,从靖渝的唇间逸出。那笑声不大,在寂静的水榭里却异常刺耳。

不知是在笑靖淑那点可怜又可笑的炫耀伎俩,还是在笑林惟序如此轻易地背弃了他们之间那些所谓刻骨铭心的青梅竹马,又或者是在笑命运这荒诞而残忍的捉弄?

棋子落盘的清脆声戛然而止。玄戎放下手中的棋子,看着靖渝,疑惑道:“怎么了?何事惹得你不高兴?”

靖渝脸上的冷笑尚未完全褪去,她随手将那封信笺丢在画案上,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没什么。不过是一个曾经想杀我的人,如今终于得偿所愿了罢了。”

“谁?想杀你?”玄戎的眉头紧蹙。

靖渝迎上他探究的眼神,嘲讽道:“我的一个‘好’妹妹。自小便喜欢与我攀比,凡是我有的,她必要争抢。心肠歹毒,手段下作。”

她顿了顿,眼中掠过恨意,“甚至曾暗中布局,欲置我于死地。如今,她抢到了她心心念念的东西,便迫不及待地写信来向我炫耀了。”

“什么东西?”玄戎追问,目光捕捉着靖渝脸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

“荣华富贵罢了。”靖渝讽刺道,仿佛那四个字是世间最肮脏的东西。她不再看玄戎,目光重新落回那封信上。

“流萤,”她扬声唤道,声音恢复了属于王妃的威严,“去,取喜帖来。”

流萤应声,很快取来了王府专用的烫金喜帖。

靖渝提笔,笔锋凌厉:恭贺林将军、四公主添丁之喜。愿麟儿康健,福泽绵长。落款处,她笔锋一顿,随即毫不犹豫地写下:含章公主敬贺。

她要用这个身份,提醒林惟序,提醒楚靖淑,提醒所有人——她楚靖渝,从未真正消失!她要让林惟序看到这个名字时,想起他辜负的是谁!

流萤接过帖子,正要告退。

“等等!”靖渝忽然出声,她伸出手,盯着流萤手中的喜帖,“拿来。”

流萤不明所以,连忙奉还。

靖渝接过帖子,看着“含章公主”这几个字,思考片刻之后,她拿起笔,将“含章公主”四个字划掉。然后,她在旁边,一笔一划,力透纸背,重新写下:桓武王夫妇敬贺。

既然林惟序容许靖淑如此羞辱她,那她也要用最直接、最刺痛的方式回敬。让他知道,她楚靖渝,如今是燕国桓武王的王妃!与他林惟序,早已是云泥之别!他林惟序的妻子,不过是个她不屑一顾的跳梁小丑!

玄戎不知何时已悄然走到她身后,目光扫过信笺上的“林将军”,扫过那被涂改的落款,心中已然雪亮。他没有说话,只是眼眸深处,却掠过满意与欣慰。

很好。她要报复,她要划清界限,她要亲手埋葬过去。这正是他想要的。让那个叫林惟序的影子,在她心里彻底消散,由他燕玄戎,一点点占据全部。这个过程或许痛苦,但结果,必定是他的胜利。

“好了。”靖渝将重新写好的帖子递给流萤,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再去库房里挑几件上好的玉如意、金锁片,连同这帖子,一并快马送去楚国林府。给四公主的贺礼。”

“是,王妃。”流萤捧着帖子,躬身快步退下。

待流萤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玄戎才状似无意地开口,目光落在靖渝面前的画上,语气带着刻意的轻松与赞赏:“娘子这画,寥寥几笔,意境却已在了。这莲叶田田的夏日景致,倒是清心。”

被那封信搅得心绪翻腾,靖渝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浊气,她烦躁地将画笔掷入笔洗,溅起几滴墨点。

“不想画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湖面刺目的波光,烦懑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玄戎闻言,嘴角不自觉挂上一抹笑意。他欣然应道:“娘子有令,我乐意奉陪。”他扬声便欲吩咐外面准备亲王仪仗。

“不必兴师动众。”靖渝立刻打断,眉头微蹙,“随意走走罢了。”

“好。”玄戎从善如流,自然地伸出手,就要去拉她的手腕,“那便走。”

靖渝下意识地一缩手,避开他的触碰,瞪了他一眼,“就这么出去?穿着这身蟒袍?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桓武王出来招摇过市了?你没出过门吗?”

玄戎的手停在半空,也不尴尬,反而扬眉一笑,带着几分坦荡的痞气:“我平日要么在军营练兵,要么在朝堂议事,要么回府处理军务,确实没空也没兴致去逛什么街市。生活么,无非皇宫、军营、王府三点一线。”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靖渝,“怎么,娘子嫌弃我不懂风雅了?”

靖渝被他这直白又无辜的回答噎了一下,没好气道:“算了。我去找黛黛,让她陪我……”

“她?”玄戎立刻截断她的话,戏谑道,“娘子忘了?黛黛怀孕了,你好意思去扰她清静?”

他上前一步,再次伸出手,这次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还是我陪你。走吧,换衣服去。”

靖渝无奈,只得随他来到衣库。玄戎径直走到她的衣橱前,毫不客气地打开翻看,挑出一件宝石蓝色的云锦长衫,质地精良,色泽华贵。

“就这件。”他将衣服丢给靖渝,自己则走到另一侧他的衣橱前,也挑出了一件同色系的、样式更为简洁硬朗的宝石蓝色的常服。

“你……”靖渝看着他手中的衣服,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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