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蝉鸣聒噪地撞击着林府,搅得人心头愈发烦闷。林惟序一身戎装未卸,步履沉沉地踏入正厅。
他一眼便瞥见厅中桌上,堆满了各色锦盒、绸缎,琳琅满目。林惟序的眉头蹙了一下,眼中掠过厌烦。
又是这样。靖淑那骄奢的性子,恨不得将整个金陵的珍宝都搬回林府。
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主位坐下,倒了一杯旁边早已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却浇不灭心头的燥郁。
“找我何事?”他放下茶盏,声音冷硬,漠视了靖淑。
靖淑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她并不在意林惟序的冷漠,反而像是欣赏他这副隐忍的模样。
她从旁边一个打开的锦盒里,拈起一张烫金的喜帖,姿态优雅地递了过去。
“郎君莫急,是喜事。我那远嫁燕国的姐姐,含章公主,哦不,如今该称桓武王妃了,特意从燕国给我们未出世的孩儿送了贺礼来。瞧瞧,这礼单,这心意,咱们的孩儿,是不是该好好谢谢这位姨母?”
林惟序的目光落在靖淑手中的喜帖上。他下意识地伸手接过。目光触及帖面:“恭贺林将军、四妹妹添丁之喜。愿麟儿康健,福泽绵长。”落款处——“桓武王夫妇敬贺”
那被浓墨划掉、却依旧能辨认出的“含章公主”字样,刺痛了林惟序的眼睛。而旁边那清晰的“桓武王夫妇”,更是狠狠捅进了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靖渝!她知道了!她知道了靖淑怀孕的消息!靖淑这个毒妇!她竟敢!她竟敢拿着这事去刺激远在异国、身不由己的靖渝!将最恶毒的羞辱和背叛,摊开在靖渝面前!
滔天的怒火混合着撕心裂肺的痛楚,轰然爆发。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靖淑那张写满得意和挑衅的脸。
“楚靖淑!!!”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骇人的戾气,一步跨到靖淑面前,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
“啊!”靖淑痛呼出声,脸上得意的笑容被惊恐取代。但她眼中的恐惧只是一闪而过,随即化为有恃无恐的挑衅。
她挺起微隆的小腹,声音因疼痛而尖锐,却带着十足的把握:“林惟序!你做什么?!我可是孕妇!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我告诉你,有了这个孩子,你这辈子都休想摆脱我!认命吧,林大将军!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楚靖淑的丈夫!”
“你——!”林惟序被她的要挟刺激得目眦欲裂。看着靖淑那得意洋洋护着小腹的模样,一股强烈的恶心和毁灭欲冲上头顶!他恨不得……恨不得……
最终,所有的狂怒和杀意,都化作了极致的无力感。他猛地松开手,如同甩开什么肮脏的东西!
靖淑被他甩得一个踉跄,扶住旁边的桌角才站稳,手腕上已是一片青紫。她揉着手腕,脸上却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眼神怨毒而快意。
林惟序看也不看她,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
管家慌忙小跑进来,垂首听命。
林惟序指着满桌的贺礼,“把这些东西!给我扔出去!扔得越远越好!我再也不想看见!”
“从今日起,本将军住军营!无事,不必回府!”说完,他决然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厅外走去。
“站住!”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带着怒意,在门口响起。
林惟序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到自己的母亲林老夫人,她脸色铁青地站在厅门口。显然是靖淑早有安排,掐准了时间搬来的救兵。
“母亲……”林惟序的声音干涩沙哑。
“逆子!”林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要做什么?!公主怀着我们林家的骨肉,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你竟敢如此对她?!还不快给公主赔罪!”
林惟序攥着拳,倔强地不肯回头,更不肯看靖淑一眼。赔罪?向这个用恶毒手段伤害靖渝、又用孩子和身份捆绑他的女人赔罪?他做不到!
“母亲,儿子……”他想解释,喉咙却像是被堵住。
“不必说了!”林老夫人厉声打断,目光扫过厅内狼藉和靖淑手腕上的青紫,眼中满是痛心和失望,“军营?你想住军营?你是要六亲不认,大逆不道吗?!林家没有你这样不顾妻子、不顾血脉的逆子!给我回你的院子去!没有我的允许,休想踏出府门一步!”
她看着儿子那憔悴不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脸,心中又痛又疑。自从娶了靖淑,她那个意气风发、孝顺懂事的儿子,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喜怒无常、形销骨立的模样?
林老夫人不再看林惟序,转而走到泫然欲泣的靖淑身边,安抚道:“公主莫怕,有我在。你安心养胎,一切有我为你做主。”
林惟序僵立在门口,如同被钉在了耻辱柱上。他缓缓转过身,盯在靖淑那张得意的脸上。那眼神,带着刻骨的恨意,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靖淑被他看得心头一寒,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林惟序明白了。又是她!用母亲来压制他!用林家的血脉和责任来束缚他!将他彻底困死在这驸马身份的金玉牢笼里!
“母亲,儿子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林惟序恭敬行礼,不等老夫人再言,便转身离去。
几日后,一道冰冷的圣旨,如同最后的丧钟,敲碎了林惟序残存的希望。
“林惟序忠勤体国,夙夜在公,然妙仪公主身怀六甲,需人照拂。特调林惟序任兵部员外郎,免去其京畿副统领之职,即日交接军务,赴兵部听用。钦此——”
兵部员外郎?一个清闲得发霉、毫无实权的文职闲差。
林惟序跪在地上,听着内侍宣读圣旨,寒气将他整个人都冻结了。
剥夺军权!将他调离他视为生命、视为荣耀的军营!将他从执掌京畿兵权的将领,变成一个案牍劳形、仰人鼻息的文职小吏!
林惟序知道是谁干的!除了靖淑,还有她背后那个视他为眼中钉、视太子为绊脚石的萧贵妃以及兄长佐安。
打压他,就是打压太子在军中的力量,就是为佐安的夺嫡之路扫清障碍。而靖淑,这个毒妇,更是借此机会彻底剪断他的翅膀,将他牢牢锁死在她身边,做一个任她摆布的傀儡驸马。
爱情!事业!尊严!自由!他林惟序所珍视的一切,被靖淑和她背后的势力,一寸寸剥夺。
他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胸口憋闷得如同压着千钧巨石,喉头腥甜翻涌,几乎要当场呕出血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接的旨,如何送走了内侍。他只知道,自己完了!如同一柄被生生折断、弃于泥泞的宝剑,所有的锋芒和骄傲,都已化为粉末。
*
东宫书房,当内侍引着林惟序进来时,佐宸几乎不敢认他。
昔日那个英姿勃发的少年将军,如今面色灰败,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具被绝望掏空的躯壳。
林惟序身上那身象征文官的绿色官服,此刻穿在他身上,显得如此刺眼和不协调,像是对他过往荣耀的讽刺。
“臣林惟序,参见太子殿下。”林惟序动作僵硬地欲行大礼。
“惟序!”佐宸心中剧痛,再也顾不得储君威仪,从书案后站起身,几步冲上前,一把扶住林惟序下拜的身体,将他用力拉了起来。入手处,那嶙峋的触感让佐宸的心又揪了一下。
“快起来,你我之间,何须如此!”他拉着林惟序的手臂,“惟序,你怎么……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
林惟序被佐宸强行拉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才站稳。他看着佐宸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担忧和心痛,酸楚冲上鼻尖,几乎要落下泪来。他强忍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佐宸将他扶到旁边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