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白日里呼啸的秋风暂时偃旗息鼓。

白日里与黛黛的对话，字字句句，反复在靖渝脑海中回响。

这些声音，交织着年少时楚宫里无忧的笑语、佐宸望向黛黛时的深情、林惟序沉默的守护……最终，都化作了眼前这枚令牌。阴差阳错，身不由己……仿佛诅咒，盘旋不去。

“阴差阳错……”靖渝呢喃道，指尖的摩挲越来越慢，沉浸在回忆与感伤之中。

她握着令牌，仿佛握着四个人被碾碎的青春和情爱，陷入了迷茫，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丝毫没有察觉到，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玄戎走了进来，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凝然不动、仿佛灵魂出窍的身影上时，眉头蹙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当他的视线捕捉到靖渝手中紧握的玄铁令牌时——他的眸光伴随着惊骇，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这枚令牌，成了他扭转战局、逼迫楚国低头和亲、最终将眼前这个楚国公主夺到手中的……最关键、也最卑劣的筹码！这是他深埋心底、绝不容许任何人窥探的秘密！

令牌怎么会在她手中？！她知道了什么？！

然而，多年的沙场历练和权谋倾轧早已将玄戎锤炼得心硬如铁。无数的念头在玄戎脑中盘旋，面色却未曾泄露分毫。

他盯着靖渝手中那枚令牌，看着她在烛光下失神地摩挲着它，看着她脸上沉浸于哀伤中的神情……

不！她不知道！她这副样子，绝不是知道了真相后的反应。她只是在为某些过往感伤？这令牌是她从哪里得来的？！

他不疾不徐地朝着那个失神的人影走去。

“好精巧的令牌。”玄戎的声音在靖渝身后响起。

“啊——！”靖渝像是从一场噩梦中猝然惊醒，剧烈一颤，霍然抬头。当看清眼前不知何时出现的、贴到身侧的高大身影时，她惊得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慌乱间，她本能地将握着令牌的手缩回袖中，另一只手迅速拿起旁边搁置的锦盒，将令牌塞了进去，扣上了盒盖。

“大……大王？”靖渝惊魂未定，“你……你何时进来的？怎么一点声响也无？”她下意识地将那个装着烫手山芋的锦盒往妆奁里推了推。

玄戎的目光扫过她眼中尚未褪尽的惊惶，扫过她下意识藏匿锦盒的动作。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稍松动了。

她的慌乱更多是源于被他撞破的出神和手中之物本身，而非知晓了那令牌隐藏的秘密。

“刚回府。”玄戎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他的视线落在靖渝手中的锦盒上，“看你看得入神，刚才手里拿的是什么？”

靖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迎上玄戎审视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没什么，不过是件母国的旧物罢了。”

她垂下眼帘，避开他审视的视线，语气轻描淡写：“睹物思人罢了……”

“旧物？”玄戎的眉毛挑了一下，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笼罩了靖渝。

“哪里来的旧物？我似乎从未见过。”他继续追问，目光紧盯住她。

靖渝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白日里黛黛那决然的话语在混乱中闪过。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出令牌的真实来历！更不能让玄戎知道这是黛黛要归还给佐宸的！否则会掀起怎样的波澜？她不敢想象！

但她也知道玄戎多疑，此刻任何迟疑或掩饰都可能引来更深的盘问。她抬起头，尽量让自己的眼神显得坦然，甚至带上一点因被打扰而生的不耐，“是黛黛给我的。”

“说是给我哥哥的新婚贺礼罢了。托我转交的。”她语速飞快，试图用这个看似合理的借口搪塞过去，目光却盯着玄戎的脸，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黛黛？新婚贺礼？”玄戎重复着这两个词，目光在靖渝脸上逡巡，捕捉着她竭力压抑却依旧泄露的心虚。

她在害怕。她在掩饰。但她的害怕，似乎并非源于知晓令牌背后的隐秘，而是怕他发现这令牌与黛黛、与佐宸有关？怕他追问？怕他阻止？

这一切，都印证了他的推测——靖渝知晓的，仅仅是黛黛与佐宸那段无疾而终的情殇。至于这枚令牌当年如何成为他扭转乾坤的利器，她一无所知。

紧绷的心弦彻底松懈了下来，一股隐秘的庆幸悄然滑过。

“哦，原来如此。”玄戎淡淡地应了一声，仿佛只是听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不再追问，甚至不再看那锦盒一眼，目光转向窗外的夜色。

两人沉默着。

哥哥佐宸不久便要迎娶一个陌生的女子，这桩被各方势力角逐、最终尘埃落定的婚事，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那叹息里饱含着对哥哥命运的无力，也掺杂着对所有人被权力摆弄的悲凉。

玄戎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靖渝写满倦怠与愁绪的侧脸上，“为何叹气？”，像是上位者习惯性的掌控欲，要求对身边一切异动做出解释。

她的声音有些飘忽：“没什么，只是万人垂涎的楚国太子妃之位，历经诸般博弈，终于尘埃落定了。”

她忧惧道：“我今天去看了黛黛，她知道了此事……”

“黛黛？”玄戎冷笑一声，是洞悉一切的漠然，“她已经嫁做人妇，你哥哥也已另娶太子妃，坐拥他的江山美人。两人之间，早已隔着千山万水，国仇家恨！再无半分瓜葛！”

他的话语字字如刀，毫不留情地斩断靖渝心中那点关于过往情谊的奢望，更像是在提醒她认清现实。

“靖渝，你需明白，皇家儿女，岂容得下自行婚配这等痴心妄想？”

“你、我、你哥、黛黛，还有那个林惟序……哪一个不是身披锦绣，却也是被这锦绣牢牢捆缚的囚徒？从生下来那一刻，我们的路，就不是自己选的。”

“认命吧。”最后三个字，他吐得极轻，却带着尘埃落定的宣判。

林惟序！这个名字猝不及防地打乱了靖渝努力维持的平静。玄戎此刻提起他，绝非偶然！这是警告！是在用黛黛的认命，来敲打她，让她彻底安于这桓武王妃的身份，斩断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

一股被看穿、被羞辱的怒火冲上靖渝的心头。“我与大王，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怒视着玄戎骤然变得阴沉的目光。

“夜深了，大王请自便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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