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疯了。
它疯狂地挣扎,前蹄扬起来又重重落下,整个身体疾跑一段,暴跳一段。
它想把背上的人甩下去,甩到地上,踩死!
阮辞初死死拉着缰绳,牙关都咬出血腥味了,身子被颠簸得发晕,胃里更是翻涌着恶心,想吐。
口鼻满是飞扬的泥土气味,还有枯草被踩碎的草屑味。
可她就是不放手。
手臂开始发抖,手腕的缰绳勒进了肉里,缠住了腕骨那细细的骨头,几乎要拧碎。
“来啊!”她继续用力拽紧缰绳,任马儿如何暴跳如雷,如何用力跳跃,她依旧纹丝不动。
白马眼底都发红了,大片的马鬃在疾冲中拍在脸上生疼,风刮过也生疼。
它更疯了。
白马疯狂地摇头甩身子,可怎么都摆脱不掉背上的阮辞初。
它蹦跳太久了,几欲脱力。
阮辞初扯着嘴角狠狠笑了一下,她咬住牙,双腿死死夹住马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拽住缰绳。
“给我——跪下!”
它最终抵抗不住,前腿一软,砰得一声,跪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它那始终扬起的头颅,终于乖乖地垂了下去。
马厩里。
马夫呆住了,他还牵着那匹枣红马的缰绳,正准备上马。
一旁柳辞安转着指环的手停顿住,眼底划过震撼,随后是一股浓郁的欣赏,还有一丝莫名的忌惮。
顾泠站得离草原最近,手正抓着刀柄,刀柄拔出来了一半。
风吹过来时,刀柄慢慢按了回去。
他看着马背上的她。
她的头发散了,凌乱地披在肩膀上,脸上满是汗和灰,手臂缠着缰绳被勒出深深的红痕。
实在说不上好看。
但她的眼神很亮,笑容很大。
他怎么也移不开眼。
白马再站起来已经不挣了,尽管连马鞍都没装,但已经在学着配合她的缰绳了。
马夫把大张的嘴合上,喃喃道:“俺滴娘咧,真可以啊这是。”
“顾泠,到你了。”阮辞初骑在马上,低头看顾泠。
“嗯。”
“黑马稍微好驯一点,”马夫凑上去好奇地想摸摸白马,却被一个响鼻给吓了回来,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黑马性子没白马这么傲,只是有些反反复复的,昨儿刚驯好,可能第二天就翻脸了。”
听完马夫介绍,阮辞初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正躁动不安的黑马,意味深长地瞥一眼顾泠。
她没去看顾泠那边如何驯马的,而是策马在草原上奔跑了起来。
寒风刮过耳边,头发被吹得飘起来,整个人肆意又张扬。
舒服!
这马儿跑得极快,她不怎么控制,只是夹紧马腹任它撒欢地跑。
“舒服吧?”她低头理了理马脖子上的乱毛,“多久没出来跑了?”
白马也嘶声回应,跑得更快了,但这次跑得很稳,没再试图甩她下来。
“给你取个名字。”阮辞初稳稳捏着缰绳,身体有节奏地跟着马儿上下起伏,“小白?”
马尾巴重重拍了一下马臀,跃过一块大石头以表示不满。
“就这个名字了,好记。”她无视了白马的抗议,沾沾自喜地把名字就这样定下了。
她仰起头看着面前仿佛被雪覆盖了的山,山顶还有阴云萦绕在山尖上。
“看来不能走山路了啊……”
自言自语着,想着路线。
必须得绕山的话就只剩一条官道,官道宽敞路上也有驿站或者客栈可做休息,比跑山路是要舒服太多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耗时。
绕路去军营时间又要拉长,到了以后估计证据都留不下来了。
若是几个关键的人真的死了,她也没办法从死人口中撬出什么答案来。
现在最大的信息就是这批死士,到底还是和京中的王爷牵扯上了关系。
京中两大王爷,一个定王一个盛王,两个王爷成日游手好闲,纨绔的程度比她有过之无不及。
这两人不是逛花楼就是逗蛐蛐斗鸡,为了玩得够爽快,两位王爷甚至联合起来开立一个赌场。
他们?
想到这,阮辞初无声地摇摇头,无论如何也无法想象这两人会做这等事情,毕竟他们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富裕地过下半生。
朝王在北缰,更是毫无下手的动机和时间。
总共就三位王爷。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
甩开脑海中繁杂的思绪,她拽了拽缰绳,往回去的方向而去。
“吁——”
马厩中,顾泠已经将黑马驯服。
它耳朵后背着,眼睛大而活灵活现,此时显得有些萎靡和服气,乖乖地站在顾泠身边。
“辞初姑娘回来了。”柳辞安弯起唇角,声音温润,“如何?”
“好马!你说的果然不错。”阮辞初把头发波到肩后,愉悦地回应,“多谢。”
“谈谢就生分了。”
他还欲再说些什么,顾泠牵着马走来。
“多谢。”顾泠清淡的声音响起,目光落在阮辞初身上,“既马已选好,是否应该上路了?”
“好,我们走官道。”她下马装马鞍,同时颔首一点示意他付钱。
柳辞安拱手一揖:“那就祝辞初一帆风顺。”
这次连姑娘二字都没带了。
空气安静一瞬,顾泠已经翻身上马,策马走到阮辞初身边。
她已经装好马鞍上马,正坐在上面顺手给白马梳脖边的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柳辞安,什么也没说,只是与她并肩而立。
那眉目清清冷冷,黑曜石般的瞳眼看不见底,寒凉一片。
头一回,柳辞安面上的笑收了起来,他眯着眼打量着面前的人。
顾泠与阮辞初并肩骑于马上,一黑一白马,女子红衣肆意,男子玄衣沉静,仿佛再无法插入第三个生物,将一切都排除在外。
他转了转拇指上的玉环,漫不经心地开口:“一路顺风,不过兄台……”
“长路漫漫,未到终点还未可知谁能胜呢。”
“辞初姑娘,”他转身率先朝外走,“我们京城见。”
“嗯。”阮辞初想也没想就应了,“京城见。”
说完她拉缰绳掉头,朝另一个方向策马而去,没等顾泠。
反正他追的上。
停留在原地的顾泠垂下眼帘,睫毛覆盖瞳眼,轻轻颤动一下后也拽了缰绳,疾奔而去。
马夫捂住口鼻避免风尘入口,还在不自觉地喃喃自语:“好家伙,两匹刺头今日都被驯服了。”
“俺也算开了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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