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架自然是打不过的，顾泠昨晚被阮辞初弄成那样，她只需要略施小计就能赢。
在他还没出招的时候，就被她反擒住手扣在背后。
“……放手。”顾泠咬牙。
“行不行。”她加了些力道。
“不行。”
*
半个时辰后。
狂风呼啸中，一黑一白马在峡道中穿行，黑马紧紧跟随在白马后面。
极为显眼的是，黑马上空无一人。
疾奔的白马上，顾泠被迫坐在阮辞初身前，随着白马的剧烈颠簸，他死死咬住下唇，眼尾红得几欲要滴血。
“慢……慢点。”他拼命压住喉咙里的声音，逼出这两个字。
他整个人后仰，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精壮却颀长的身躯只能委委屈屈地蜷在前，避免挡住身后相对娇小许多的阮辞初，可这个姿势导致他更加难以忍耐。
“慢不了。”阮辞初搂紧他，操控着马跃过一条大石。
这条道无边栏，道路倒不算狭小，可供两匹马并着通行，可底下就是万丈深渊。
同时上面有小碎石偶尔会落下，四处都有塌方过的迹象。
今日天气尚可，阴云滚滚的。
马蹄清脆的落地声响起，整个身体悬空一息又重重坠下。
顾泠的身体狠狠一弹，手死死抓住马鬃，所有的声音都被掐断卡在喉咙里。
他睁大了眼，大脑嗡鸣一声，眼前全白了，脚趾都忍不住蜷缩了起来。
脖子上还挂着项圈，每一次吞咽，喉结都要滚过那道金属圈。
一开始他还能闻到些泥土和碎石的土腥味，偶尔风送来的清新白雪味，现在只能闻到一股馥郁的梨花香，缠绕着他，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马背上的颠簸仿佛永无止境，跃过一颗石，又转过一个弯。
他只能无力地弓着身子靠在她的怀中，躲避不了任何晃动。
他太清楚这条路的险，可在此时，越险……竟反而越刺激。
“驾——”
“啊……”
白马跳脱，每跃一下都像炫技一般，似在跟主人炫耀自己的奔跑技术。
这可苦了顾泠。
“阮辞初……”他终于忍不住喊出声，往日的清冷在这一刻碎成了渣。
“嗯？”阮辞初操控着马慢慢停下，马刚停下，她便清晰地感受怀中的人颤抖着，说话不成句。
她笑盈盈地问：“还好吗？”
一阵喘气过后，顾泠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不好。”
“取出来。”他转头就瞪向她。
那一眼毫无杀伤力，水光潋滟的眼眸里半点杀意都看不到，眼尾红得妖冶，只让人觉得像是在……嗔。
阮辞初宛若发现了新大陆一般看着顾泠。
她还是头一回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
“快点！”他的声音颤着，扬高了几度。
“为什么？”她一边盯着他看，一边搂紧。
“……快点。”
“要……忍不住了。”
噗嗤一声，阮辞初在他耳边软声说，仿佛在蛊惑，“忍不住？那别忍。”
“——！”
……
两匹马同时穿过了峡谷，嘶鸣了一声。
顾泠身上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件玄色的骑装了，而是一身暗红的骑装，长发重新梳好用玉冠束在头顶。
一旁的阮辞初还是出来时穿的那身银线点缀鲜红的骑装。
两人身上都是红色的，看起来格外的搭。
“满意了？”他驾着马来到她身边，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满意。”阮辞初打了个响指，笑得格外狡黠，像极了偷吃到一仓库鱼的小狐狸。
*
军营外不远处。
消息像飞鼓传花一般，传遍了整个军营。
副将王忠带着兵出来，正对的是两匹骏马上的两人，他上前几步，抱拳：“将军。”
顾泠淡淡颔首，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丝毫看不出来刚刚经历了什么，唯有脚刚着地时候有瞬间的停顿。
跟在后面的阮辞初慢慢吞吞下马，拍着衣袖上的灰，目光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
副将王忠是个看着颇为正直的男人，刀削一般的脸庞，目光炯炯有神。
他身后跟着的小兵们面上露出些迟疑，但仍然跟着行礼：“将军！”
“您不是被召回京……此时不是在天牢吗？莫非是已经洗净冤屈了……”其中一个小兵小声问道。
“我就知道俺们将军没问题！”有别的小兵脸上露出高兴，身体一侧就要将道路让出来。
“慢着。”王忠抱拳又行一礼，“据我所知，京城那边似乎还没下定结论。”
“您是如何出来的？”
一句话落下，刚刚还有些兴奋的小兵们陷入安静。
“逃……逃出来的？越狱可是大罪。”
“将军——糊涂啊。”
白马仰着脖子让阮辞初摸着马鬃，她懒洋洋地靠在马身，将每个人的表情都收入眼中。
“本将此次过来是为查案。”顾泠声音清淡却清晰。
“查案？”王忠没让，声音中有些质疑：“先前刑部就已经派人来查过案了，何况哪有您亲自来查自己案子的？”
“若真是逃出来的，将军，末将劝你一句，还是早日归京，等待圣上定夺。”
“圣上高明，定会早日还你清白。”
说着他的视线落在阮辞初身上。
这个女人他有印象，之前屡次扮成男人混入军营的太傅之女。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整日追在将军身后，没有半点矜持。
王忠眼底划过一抹厌恶，又板着脸看向顾泠。
“让开。”顾泠不欲解释。
“恕末将不能从命！”王忠掷地有声，“将军，回头是岸啊。”
军营角落里，有些面孔挺熟的老兵们站在那发愣，眼眶有些红意。
阮辞初轻飘飘瞅过去，这些人是顾泠的直属的兵，她以前见过。
不过看他们此时消瘦的身体，肩上还扛着扁担，前后桶都是青黄交接的粪水。
她若有所思地又往旁边看。
军营是一顶顶帐篷组成的，周围木栏杆有兵在修缮，根根带刺。
正在这种边缘活的兵，她粗略瞥了一眼，都是熟面孔。
滋的一声，王忠拔刀横在身前，身后的兵面面相觑了一会，也跟着把刀拔了出来，齐齐对向了顾泠。
“将军，若您擅自逃出，末将有责任现在将您押送回京。”
挑了挑眉，阮辞初看向顾泠。
他的面色依旧是淡淡的：“本将来查个案，查完自会归京，尔等如此阻拦，是欲为何？”
马鬃在手中柔软地溜走，阮辞初垂下眸，盯着地面。
地面黄泥湿润，染了她的鞋。
鞋面都脏了，上面的海棠花污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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