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坤宁宫内气氛异常凝滞,宫女太监们沉默地做着手里的活计,无一人敢多说话。
奉茶宫女端着托盘,站在殿门外深呼一口气才走进去,她入皇后宫中不过三年,从未见皇后动怒,谁曾想,从昨夜起殿内便乌云密布,今早更甚,连往日和蔼的星悦姑姑都板着脸,行走间,她到了内殿。
手脚麻利换下已经凉下来的茶水,她垂眼退下。
皇后闭目,手肘抵着案桌,倚着软枕斜靠在软榻上,眉心紧蹙。
忽地睁眼,她看向身侧的星悦,“太子还没来?”
“娘娘,殿下应当还在路上,您莫着急。”昨日的信她也看过,星悦知道皇后震怒的原因,只是以她的身份,没办法说些什么。
星悦从皇后入宫起就侍奉她,娘娘从贵妃到皇后,虽得陛下爱重,但其间所落的泪不知几多。
她昨夜就将殿里太子送来的东西全收了起来,就连娘娘最喜爱的那一盆南星玉石雕摆件都被盖上一层纱布。
太子从小就养在陛下宫里,与太子关系不亲近,好不容易这几年有所改观,结果太子做出这种事。
“娘娘,奴婢看您劳倦,可要奴婢为您揉揉头?”星悦问道。
她这一手揉按,经由陆夫人指点后更上一层楼。
思及陆夫人,她不由惋惜暗叹。
“不必,我就等着那逆子。”皇后话里压不住怒火。
赵问均站到内殿门口时,听到的就是皇后这句话。
“娘娘,太子殿下到了。”守门小宫女通报。
“让他进来。”皇后嗓音微冷。
星悦退出内殿,将空间留给母子二人。
太子正衣冠,昂首挺胸阔步踏进内殿。
“儿臣参加母后,今日特来请安。”
皇后看着躬身的太子,他脸上是志得意满,是春风得意,唯独看不出一丝悔改。
“赵问均,你知道我今日传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赵问均直起身,直视皇后那双漆黑的双目,义正辞严答话:“母后今日找我,应当是为了与宋府的婚事,母后放心,儿臣已经算好良辰吉日了,不日便可完婚。”
皇后敛下怒意,“那昨夜宿在你宫外院子里的女子,作何解释?”
赵问均垂眸,眼里毫无意外之色,他本就没想藏着掖着。
他拱手躬身再拜。
“那人自然是儿臣心仪的女子,母后您莫急,您见了她一定会喜欢她的。”
原来太子迟迟不请赐婚圣旨是为了这个,皇后怒从心起。
她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水从杯中溢出,茶盖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声响。
她盯着面前站着的儿子,怒意浮在面上,咬牙开口:“心仪的女子,你心仪到臣子的后院里了,赵问均,她是你的弟妹啊!”
屋内气氛霎时剑拔弩张。
太子却一点不受皇后的影响,“世间不缺二婚之人,儿臣只是喜欢她。”
听着太子的狂语,皇后满眼失望,昨夜泪已干,今日她胸中全是怒火。
太子如今的样子,让她想起她入宫的日子,不愧是天家父子啊。
她喉间溢出一声苦笑,“看来你还是不知道自己错在哪,跪下。”
赵问均掀起衣摆,直直跪下去,脊背挺直。
“世间女儿那么多,我又不是非要你娶宋家的孩子,即便不是宋家的女儿,只要你心仪,只要还未嫁娶,哪一个不是好姑娘?你偏要喜欢南星?”
皇后声调一句比一句高,到最后几句无异于吼出来。
南星多好一个孩子啊,长得乖巧做事靠谱,好不容易和怀章成亲过上好日子,就被他扯进深渊中,后宫凶险,南星在这里能活得好吗?
赵问均抬眸看向她,眸中盛满坚定,“我就只喜欢她。”
“她是怀章的妻子,他们从小青梅竹马,你这样做对得起他吗?”
太子避开皇后的话,换了一个角度答道:“南星的父亲救下怀章,他该向南星报恩,还有什么位置比太子妃更尊贵吗?
在国公府她是如履薄冰的二夫人,在东宫她是我的太子妃。”
皇后被太子的诡辩言论惊到,只觉脑子里一片空白,被这话气笑了,“赵问均,你听听自己说的这像话吗?人家报恩的方式是把自己的妻子推上太子妃之位?”
太子神情自若:“普天之下,除了您,还有比儿臣妻子更尊贵的身份吗?”
皇后:“你这样做就没想过南星该如何自处吗?”
“她是太子妃,谁在她面前敢不恭敬?”
皇后听完太子的反驳,只觉得自己这一生实在是太失败,皇帝当初看上自己,她的父亲和前夫就敲锣打鼓把自己送给皇帝,被逼着生下孩子,就算她后来应该不恨了,也生下了福慧,对于这种违背人伦的事依旧深恶痛绝。
她凝视着太子,眼前这位眉眼和她相似的儿子,竟也如他父亲一般,看上了臣子的妻子,这位臣子还是年幼时对她最好的哥哥的儿子,前不久才被找回来。
年幼时不得父母喜爱,好在大哥照看她,出嫁后夫家磋磨,生下第一个儿子,丈夫拈花惹草醺酒行暴,后来偶然被皇帝看上入了宫,又生下太子。
眼里挤出最后几滴泪水,她对不起大哥,对不起宋怀章那孩子,她的儿子居然是这种人。
硬的不行来软的,皇后问他:“均儿,你如此行事,后世又该如何看你?身后骂名几多。”
“母后,史书是后人的评说,盖棺定论,那时儿臣早就是一抔黄土,骂名美名又能如何,若是因为怕了这些,就活得束手束脚,实非儿臣所愿。”
太子油盐不进,皇后对他毫无办法,她哀求着问他:“均儿,算母后求你,放过南星吧,她性子内敛,在这深宫里,多少明枪暗箭该怎么躲?”
他是男子,日后会三宫六院,那南星又该如何自处?
太子朝她磕头,以额触地,“母后,儿臣只喜欢陆南星一人,绝无二心。”
再抬起头,他目光坚决,“母后,儿臣心意已决,绝无退让之地,求母后成全。我会处理好一切,您不必担忧。”
皇后此刻心彻底凉下来,一通交锋,倒是让太子对自己的心思更坚定了,她平白费这些口舌。
她长舒一口气,好也说歹也说,思来想去竟无一个好法子,只剩下无力感。
她朝太子挥手,让他离开坤宁宫。
赵问均拜别,“儿臣不便打扰母后歇息,望母后保重身体,儿臣告退。”
太子踏出殿门,门外只守着星悦姑姑与李随,其余人皆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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