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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 29 章

从少林寺下来,一路往南走。走到南阳的时候,沐南王忽然停住了。

“柳白白,你看。”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官道旁边停着一辆马车,车帘掀着,一个人坐在车辕上。青色的棉袍,布条束发,手里攥着一卷书。是安王。

“殿下?”

他抬起头,看见我,笑了。

“柳白白。”

“你怎么来了?”

“你走了大半年。我想你了。”他跳下车辕,走到我面前,“周砚说你在襄阳听书,在武当看比武,在少林找和尚。我想,你走了这么多地方,该回家了。可我知道,你还没走够。所以我来找你。”

“那岭南呢?”

“周砚管着。封地的事不多,他一个人能应付。”

沐南王站在我旁边,看着安王。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你来了。”沐南王说。

“我来了。”

“那我也在。”

“我知道。”安王说,“你跟着她。我跟着你们。”

沐南王沉默了一会儿,点头。

“好。一起走。”

从南阳出来,一路往东,到了苏州。

苏州是我去过好几次的地方。柳绣坊的分号在观前街,沈绣在那里。可这一次,我没有去绣坊。安王说,苏州有园林,他想带我看看。

“什么园林?”

“拙政园。留园。狮子林。网师园。苏州的园林,全国有名。”

“你以前来过苏州?”

“来过。第一世的时候。那时候我还是二皇子,来苏州办差,住了半个月。可那时候心里有事,看什么都没意思。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怎样?”

“现在有你。”他说,“你看什么,我看什么。你觉得好看,我就觉得好看。”

我笑了。我们去了拙政园。园子很大,有假山,有池塘,有亭台楼阁,有曲径回廊。水面上浮着荷叶,荷叶间开着荷花。风一吹,荷香扑面而来。

“殿下,你看那朵荷花。”

“哪朵?”

“最上面那朵。粉的。”

他看着那朵荷花,看了很久。

“好看。”

“你以前来过拙政园吗?”

“来过。可没有看过荷花。”

“为什么?”

“那时候心里有事。看什么都没意思。”他转头看我,“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看什么都好看。”

沐南王站在我们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折扇。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的长衫,头发束得整齐,像个世家公子。他走到荷花池边,弯腰摘了一朵荷叶。

“你摘荷叶做什么?”

“给你挡太阳。”他把荷叶举在我头顶,“太阳大。”

安王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翘了翘。

去了留园。留园比拙政园小,但更精致。有一面墙,墙上爬满了紫藤。紫藤花开着,一串一串的,紫色的,垂下来,像帘子。

“柳白白,你看。”

安王站在紫藤花下,仰头看花。紫色的花瓣落在他肩上,落在他的头发上。

“殿下,你头上落了花。”

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片花瓣。

“好看吗?”

“好看。”

“像什么?”

“像紫藤。你种的那棵。”

“岭南没有紫藤。”

“回去种一棵。”

“好。”

沐南王站在旁边,看着我们。他手里攥着那朵荷叶,荷叶已经蔫了。

“沐南王,你在看什么?”

“看你们。”他说,“你看花,他看你。我看你们。”

“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们高兴。”他说,“你高兴,我就高兴。”

去了狮子林。狮子林的假山多,像迷宫一样。我们在假山里钻来钻去,钻了半天,没钻出去。

“殿下,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没有。我记得路。”

“你上次来是十几年前。”

“我记得。”他拉着我的手,在假山里左拐右拐,拐了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一座亭子立在池塘中央,亭子四面是水,水里养着锦鲤。

“殿下,你真记得?”

“不记得。”他笑了,“我瞎走的。可走对了。”

沐南王从假山里钻出来,脸上沾了灰。

“你们怎么走出来的?”

“瞎走的。”安王说。

“瞎走也能走出来?”

“走对了就是对了。”

沐南王看着他,笑了。他很少笑,但今天笑了。

从苏州出来,一路往南,到了太湖。

太湖很大,一眼望不到边。水面上有渔船,有画舫,有白鹭。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鱼腥味。

“殿下,你会钓鱼吗?”

“会。在岭南的时候,我在池塘里钓过。”

“池塘和太湖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里?”

“太湖大。鱼多。也狡猾。”

安王看着我,笑了。

“你钓过鱼?”

“钓过。第一世在宫里的时候,太后喜欢钓鱼。把我陪她钓过几次。”

“那你教教我。”

我们找了一处湖边,租了两根鱼竿,两个竹篓。安王坐在左边,我坐在中间,沐南王坐在右边。三个人鱼线甩出去,等着鱼上钩。

等了一个时辰,安王的鱼漂动了。

“柳白白,动了!”

“别喊。慢慢收线。”

他收线。鱼在水里挣扎,鱼竿弯成了弓。他收了半天,拉上来一条鲤鱼,不大,但活蹦乱跳的。

“我钓到了!”

“恭喜殿下。”

他拿着鱼,看了半天,然后放进竹篓里。

“柳白白,你以前钓过鱼吗?”

“第一世在宫里钓过。可那时候钓的是锦鲤。钓上来又放回去。”

“为什么放回去?”

“因为锦鲤是太后养的。钓上来看看,再放回去。”

“那今天这条呢?”

“今天这条是你的。你钓的,你说了算。”

他看着鱼,想了半天。

“放了吧。”

“为什么?”

“它太小了。等它长大了,再钓。”

他把鱼放回湖里。鱼在水里打了个旋,游走了。

沐南王坐在右边,一直没有说话。他的鱼漂动了一下,他拉起来,是一条鲫鱼,也不大。

“沐南王,你的呢?”

“放了。”

“为什么?”

“小的放了,大的留着。”

“你钓到大鱼了吗?”

“没有。”他把鱼竿重新甩出去,“我等着。”

那天下午,三个人坐在太湖边上,钓了一下午的鱼。安王钓了三条,放了两条,留了一条。我钓了两条,都放了。沐南王钓了四条,都放了。

“你为什么不留一条?”安王问他。

“我钓鱼,不是为了吃。”沐南王说。

“那为了什么?”

“为了坐在这里。看水。看风。看你们。”

安王看着他,很久。

“沐南王。”

“嗯。”

“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样?”

“真是跟别人不一样。”

沐南王笑了。

从太湖出来,一路往西,到了广州。

广州是港口,有很多外域的商船。码头上停着大船,船上有金发碧眼的人,有穿长袍的波斯人,有裹头巾的阿拉伯人。他们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卖着我没见过的东西。

“殿下,你看那个人。”

“哪个?”

“那个金头发的。他是哪里人?”

“说是英吉利人。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坐船走了半年。”

“半年?”

“嗯。他们的国家在海那边。要绕过很多地方才能到。”

我看着那个金发的人。他正在跟一个广州商人说话,手里拿着一块布,比划着。布上绣着花,是双面绣。

“殿下,他在卖什么?”

“布。英吉利的布。可他不认得中国的绣法。”

“我去看看。”

我走过去,站在那个金发人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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