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书生“哦”了一声，毫不意外：“那么，你这一世过得很快乐吧？”

棠溪明烛立刻点点头：“嗯嗯！我很快乐！”

虽然疑似有在乞丐面前大声咀嚼的嫌疑，但是她有诚实这一美好的品德。

鬼王书生被她愉悦的声音逗得笑了一声：“你快乐就好……”

“我一出生父母就死掉了。”

“……”

鬼王书生的气卡住了，变得不上不下的，他木木地看向她：“你这种时候也要开玩笑吗？这算什么？鬼影界笑话？”

“哦哦这个啊，话说你居然觉得我是在拿父母开玩笑吗？那其实被称为地狱笑话比较合适，我们那都这么称呼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我知道，你想了解我，类似于转世爱人这辈子活得到底怎样这样的心态，所以我在和你叙述嘛，我没有在开玩笑啦。”

棠溪明烛解释道：“我爸是剑神，为仙盟战死的，挺厉害的一个人，可惜我没见过。我妈死在魔族手里，我也没见过。所以从遗传学角度来讲，我的童年确实缺乏来自双亲的情感支持，但这并不影响我建立安全型依恋，因为后来师尊收养了我，大师兄也一直陪着我，我还有很多爱我的小伙伴。”

鬼王书生看着她，默了默，问道：“……然后呢？”

“然后呢，我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就被魔族抓走了，剑骨被挖了。剑骨这个东西你知道吧？就是天生剑修最珍贵的东西。我的天赋还挺好的，遗传了我的家长，是个人都能看出我前途不可限量。”

棠溪明烛说完骄傲地比划了一下：“所以魔族不光挖了我的剑骨，还剪了我的灵魄，想让我变傻。但是吧，我跟你讲，这个操作其实挺有争议的。因为被剪掉的灵魄好像也不是什么好的灵魄，抛弃了那些灵魄厚我反而觉得整个人愉悦得不行，所以从临床角度来说，我并没有留下任何创伤性记忆，换句话说，我觉得自己没吃亏。”

鬼王书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后来师尊收养了我，我和大师兄一起长大。大师兄是个天才，剑术超厉害，长得也好看，就是有时候脑子转不过弯，他什么都听我的，所有坏事我做，挨打他去——他挨打的时候还挺讲义气的，不吭声喊疼也不暴露我。我每次在边上看着，都想着再也不欺负他了，但是就是忍不住……后来为了避免再欺负他，我就去了忘机门。”

她高兴地补充道：“忘机守中门在雪山之巅，特别漂亮，里面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鬼王书生打断了她：“你剑骨被挖，又去了雪山之巅，那般冷的地方，你还那么小，不会疼痛吗？”

“疼是肯定的啦，但是人的适应能力其实很强的，心理学上把这个叫做‘享乐适应’，就是说不管遇到什么好事坏事，人最终都会回到一个相对稳定的幸福基准线上。”

她说完，冲鬼王书生笑了笑。

“而且，”她说，“十年后我大师兄来接我了。他破开了忘机守中门的护山大阵，一个人，一把剑……他说，‘明烛，我来接你回家了’。”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藏不住的骄傲和欢喜。

鬼王书生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忽然明白了她为什么快乐，她不是没心没肺，也不是不懂痛苦。她只是把那些苦的东西翻了个面，看见了背面缝着的甜。

“你这个人，”他哑着嗓子说，“真的很奇怪。”

“奇怪吗？”棠溪明烛歪头。

“奇怪。”他说，“但我好像有点懂你大师兄为什么要来接你了。”

棠溪明烛眼睛一亮：“你也觉得我很好吧！”

鬼王书生看着她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沉默了一瞬。

“嗯。”他最终说，“是挺好的。”

“是吧是吧，所以你问我这一世过得快不快乐，我说快乐是真的。因为快乐这个东西，其实跟事实没有太大关系，跟你的关注点有关系。你要是盯着自己少了什么，那就会难过。你要是盯着自己还有什么，那就会高兴。”

“那么……在你痛到已经完全无法忽略自己所失去的东西的时候，你又该怎么办呢？”

棠溪明烛不假思索道：“就努力修炼啊，我的幻术就是在这些时候练成的。”

“修炼？”

“嗯嗯！我的修炼方法很简单的，你跟着我做就行了。”

她借力起身，乖乖坐好，双手搭在膝上，闭上眼，一本正经道：“你先放空识海，让灵力慢慢汇聚到丹田。像这样……”

棠溪明烛握着鬼王书生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把脑海里所有杂念都排出去，只留一缕神识，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不要急，不要用力，就让它顺其自然地游走周身，你会觉得滑滑的、凉凉的，很舒服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鬼王书生坐在她边上，看着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最后，她身子一歪，差点哐叽一下栽倒在地面。

鬼王书生一把揪住了她。

这是正经修炼吗？这真的不是睡觉吗？！

鬼王书生没有吐槽出声，他轻轻叹了口气：“还在指望你能说什么的我也是个傻子。”

鬼王书生由她靠在自己的肩上，指尖在她的眉心探查了一番，确认她不是受不了阴气晕过去了，他的指尖停了一会儿，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好单薄的灵气，由于识海破损，不管往里面灌多少灵力，都会哗啦啦地往外流出去，冲击摇摇欲坠的地基，每一次修炼，和往伤口处灌盐也没有区别了。

“你这一世还真是可怜啊……”

他想到了棠溪明烛说的身世，低声呢喃，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其他意思。

“像你这般渴望力量的人，剑骨被挖，无法修炼……也真是上一轮回的报应。”

他低头看着怀里睡得人事不知的姑娘，血月的光照在棠溪明烛脱俗的脸上，那暗红的光在她的脸上也仿佛变成了银色的粼粼波光，把她的眉眼映得柔和极了。

“但是稚子又何其无辜。我若是迁怒于这一世的你，和当年的你又有什么区别？”

他的手指按在她的眉心，指尖的鬼气渗入她的识海，修补着那些的缺口，然后他把自己的鬼气捻细了，一点一点地缝合着她的灵魂。

他有时候也会停下手，有些苦恼地看着她，就像面对一件破了太多洞的旧衣裳，丢又不能丢，缝起来又无从下手。

说也奇怪，当他的力量进入她的身体后，大把大把地流失，但却竟然有一种放松的感觉，他太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万鬼窟里的日子，每一天都是撕咬、啃噬、剧痛和怨毒。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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