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溪仙子懂什么啊！她说她阻止了他的暴行，可是这样子完全不像是阻止成功了啊！
边上的仙子和他开始叙述一些昨晚她说的心理学的知识，太高深了，书生的脑子里其实已经听不进她的话了。
他此刻正在疯狂翻涌着各种画面，虽然记忆全无，可身体残存的感受很清晰：她的腰，她的唇，她脸颊贴在他耳边时急促的呼吸……他自己，他的唇，他的手，他搂着她，他埋在她颈窝里，他低哑的喘息。
书生猛地捂住了脸。
“你还好吗？”棠溪明烛从地上蹲起来，在他边上凑过来观察，“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发烧了？”
她伸手要探他的额头。
书生像是被烫了一样往后缩，整个人贴在了石壁上，声音都劈了：“不、不可！”
棠溪明烛的手停在半空。
“对不起。”书生立刻又道歉，声音都在发抖，“仙子放心，在下、在下一定会负责的”
“负责？负什么责？”
“在下坏了仙子名节……虽然不记得了，可、可身体发肤的感应不会骗人……在下会去仙盟自首，任凭姑娘师长发落。若是姑娘不愿意，在下会找个地方了结，绝不给您和高人添堵……我对不起您……”
他说不下去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声几近崩溃的呜咽。
棠溪明烛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头顶拍了拍。
“书生，”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莫名的慈爱，“你真可爱。”
书生一愣，觉得自己要死了。
“好啦，别哭了。”
棠溪明烛看着系统里酷酷增长的任务值，深深知道他心中的煎熬，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慰着他。她很确认他误会了，但是她倒不急着解释了，等奖励都拿到手以后再告诉他实情也行。
书生蜷在石壁旁，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他抱着自己的肩膀，下巴抵在膝头，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地面，像是想要在石缝里凿出一条路来让自己钻进去。
棠溪明烛观察着书生，然后眸光一亮，她小心翼翼地捧起缠绕在他手上的那朵刚绽放的幽冥昙。
花瓣雪白，层层叠叠，花心处芬芳四溢，似乎带露珠，在血月下泛着莹润的光。
花朵一被她触碰，就乖顺地掉落在她手心，那些藤蔓也消失不见了。
她高兴地把那朵花举到眼前左看右看。
“开花啦！你看，我就说我可以帮你开花！”
书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他看着她那张无忧无虑的脸，心口一阵绞痛，半天才挤出一句沙哑的话：
“仙子……”
“嗯？”
书生刚开口，忽然又卡住了。
他要说什么？娶她？他是谁？一个凡间书生，无门无派，无财无势，身上还背着狐妖劫、鬼王印，半个人已经踏在阴司路上。他拿什么娶她？他配吗？更何况，她心智如孩童，根本不懂这些，他若趁她懵懂无知便许下这种承诺，那与趁人之危有何区别？
可若不说，他又觉得自己卑劣得连阴沟里的老鼠都不如。人家姑娘清清白白地帮他渡了劫、开了花，他倒好，脑子里装的都是那些东西。
而且，他一直认为高人和仙子才是一对啊！看到他俩相处的时候，书生总是忍不住会心一笑。
现在……现在……
书生又自闭了。
棠溪明烛也不催他，只是站起身来，把幽冥昙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对着血月照了照。花瓣在月光下晶莹剔透，像是用最干净的雪和最纯粹的光凝成的。
“你看这花多好看呀。书生，你别想那么多啦，我帮你开幽冥昙，这不是正好吗？”
书生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她站在血月之下，月白衣裙被阴风吹得轻轻扬起，手里捧着一朵雪白的花，洁净又明媚。
书生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他慢慢松开抱着自己肩膀的手，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棠溪仙子。”
“嗯？”
“在下……在下会对你好的。”
“哦哦，好呀。”
棠溪明烛看了嗫嚅的书生几秒，不得不提醒他：“比如呢？”
“什……什么？”
“怎么对我好？我比较想要了解这个。”
如果书生说得能让她满意的话，这个误会不解释也罢。
反正，她绑定的是恶女系统嘛。
书生张了张嘴。
他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那些话到了舌尖，全都碎成了散乱的词句，拼不成一句完整的承诺。他垂着头，看着自己攥在膝头的手指，紧紧蜷着。
他有什么？他一无所有。
不、不行啊闻人渡！如果因为一无所有就不知道该付出什么，那和人渣有什么区别？！
“在下……在下记得您爱吃火锅，爱加辣，不爱吃清汤锅。在下会衢州菜，日后还可以学习湘菜、川菜，变着花样做给您做。”
“您喜欢蓬松柔软的毛物，据高人说您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东西。若您愿意，在下针线活不差，可以为您缝制玩偶。”
他顿了顿，语句逐渐流畅，只是仍然紧张。
“在下不会编头发，但可以去学，您师兄会编的那些样式，在下会去记下来了。双丫髻、垂髫髻、飞仙髻……在下手笨，可能要练很久。但练会了，每天都可以给您梳。”
“在下不会武功，不能替你挡刀剑，但若有人骂你，在下可以替你回嘴。在下读了这么多年书，骂人不带脏字，能骂得他惭愧万分。”
“在下还能给您讲故事……”
他抬起头，看着棠溪明烛。
“在下不知道能给您什么。在下没有钱，没有修为，没有靠山，连命都要靠您救。可仙子若愿意，在下可以把所有您想要的都记下来。想仙子说，在下就去做，若做不到的……在下拼了命也会去学。”
棠溪明烛沉吟片刻：“书生，我原以为你想当我妈。”
“欸……？”
“现在我才发现是误会了，”棠溪明烛认真地思考道，“没想到你是想当我的仆人啊？这就是万恶的封建社会吗？啧，你看我是那种容易被腐蚀的人吗？”
书生以为她要拒绝，或者要说“不必如此”，又或者会露出那种让他无地自容的茫然。
可棠溪明烛做了一件他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小册子，封面上画着漂亮的图案，有花花草草和各种动物，上面写着六个彩色的艺术大字：《明烛护理说明》。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我小时候怕自己忘记明烛是什么样而写的手册。修真界和人间还是不太一样的，我灵魄缺失，更不容易记事，所以我把该做的事情全都记下来，每天照着做，才不会变成一个奇怪的人。”
她把册子放到书生手上。
“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记下来了，谢谢你～我这个人，很多事情不是不懂，我只是感知不到了，所以容易闯祸，也不会看人脸色。既然你想照顾我，我愿意让你更了解我——如果你了解我后可以接受的话，那我们就成为好朋友吧～”
书生愣愣地捧着那本册子，下意识地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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