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生还捧着那本册子，眼眶发红，一脸郑重，像是捧着一份被交付的孤本。
“书生。”棠溪明烛终于开口了。
“嗯？”
“有没有可能，我的朋友还挺多的，这只是我的交友名片？”
书生愣了一下：“难道……这不是只有一份的吗？”
“当然不是啦，原件在我那，其他的都是复印哒。”棠溪明烛从他手里把册子抽回来，翻到最后一页，指着封底角落一个极小的印记给他看，“你看这个。”
书生红着脸扭捏地靠近过去看，那印记是一个小小的雪花纹，里面嵌着一个“忘”字。
“这是忘机守中门的门徽。这本册子，是我的名片。我们门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名片，比如说XXX师兄的名片是一卷公式，他把名片当稿纸用，但是外人一看也知道了他的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夏洛克师姐的名片是一张问卷，填完她就知道怎么跟你相处，但她不会告诉别人她的喜好；XX师兄最省事，就画了一个圈，圈里写着‘别碰我，其他随意’。”
书生努力捕捉棠溪明烛话语里的信息，然后歉意道：“有几位高人的名字我听不太清楚。”
“哦，这个不重要，作者懒得取名字了，就像你到现在都还在叫书生一样哈哈哈……”
棠溪明烛干笑完，把“名片”还给他：“所以这不是我一个人照着过日子，他们也照顾我。”
书生捧着那本册子，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忽然想起自己方才那句“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照着册子过日子了”，脸一下子红了。
“不过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我还是很感动的，你愿意跟我交换名片吗？”
书生愣住了：“交、交换名片？”
“嗯～我写了我的，你也写你的。写清楚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需要什么、底线在哪里。这样我们相处起来就方便了，不会互相踩雷。”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新的纸，又掏出一支笔，啪地拍在书生面前。
“写吧。”
书生看着那张空白的纸，又看着棠溪明烛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推了一下。
他说：“仙子，失礼了，在下竟到现在不曾告知您在下的名字……在下叫闻人渡。”
他拿起笔，蘸了蘸墨水，开始一笔一划地写：“闻人渡，字子游。性迂而拙，不解风情。蓬生麻中，不扶自直；愿近芝兰，日染其香。为明灯一盏，自照冰雪。余者皆不足道，唯此心不可易。”
他写完，递给棠溪明烛。
字好漂亮啊。
棠溪明烛认真看了一遍，然后收入了自己的名片匣。
“好了。”她满意地点点头，“又收了一张。”
书生看着她那个小匣子，忽然问：“棠溪姑娘，您和……高人，也交换了名片吗？”
棠溪明烛摇摇头：“没有。”
“为什么？”
“大师兄是家人嘛，就像你和你爹娘也不需要交换名片一样，是你不用说他们也懂，你说了他们反而觉得你奇怪的人。”
书生明白了。
名片是给“需要磨合的人”用的，棠溪明烛和大师兄之间，早就过了磨合的阶段。他们不需要任何说明书，因为他们早就把对方写进了自己的习惯里。
“书生……额，不，闻人？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您想叫在下什么都行。”书生轻轻道，“在下只是觉得……高人和您很幸运，能这样彼此了解又默契。”
棠溪明烛像是看穿了他心里那点弯弯绕绕，带着一种坦荡的安抚：“名片是用来靠近的，不是用来划分远近的。我俩能有缘交换名片，也非常幸运。”
书生一愣，拱手道：“受教。”
棠溪明烛看了看血月，对书生道：“走吧，大师兄该等急了。”
书生点点头，本想跟着棠溪明烛走，结果对上她的眼睛，看她一动不动但目光灼灼的样子，不解道：“棠溪姑娘，我们该怎么离开这万鬼窟？”
“这得问你啦，我灵力被压制，用不了符咒离开。”
“啊？那我、那我需要再变成鬼王吗？”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抗拒。
棠溪明烛看着他微蹙的眉和下意识攥紧的指节：“你不愿意？没事哒没事哒，不用勉强，大师兄会来找我的。”
“高人？”书生一怔，“他不是重伤未愈吗？”
“哎呀～他的蓝条刻度和平常人不太一样。”棠溪明烛老神在在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他可是连阴暗不降智版的我都能打败的人——他有挂的。”
书生没听懂什么叫“有挂”，但他很快就懂了。
因为鬼影界的天裂开了。
一道剑光从裂缝中劈入，如青天白日里炸开的一道雷，将那轮巨大的血月生生劈成了两半。
剑光所过之处，阴雾退散，群鬼哀嚎着缩回深渊深处。
那道光太烈了，烈得不像是一个重伤之人能打出来的，可它偏偏就是。
裂口处，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光而来。
大师兄手持一把木剑，剑身上裂痕遍布，他的衣袍被阴风撕得破烂，面色苍白，脸颊和鼻梁上还挂着几道未干的血痕。可他的脊背笔直，眉眼锋利，双眸如星。
影界结界在他剑下如薄冰般碎裂。
棠溪明烛在书生复杂的眼神里跑向大师兄，一头扎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了他的腰。
大师兄被她撞得踉跄了半步，低头看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他实在没力气了，只能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费力地喘出一口气。
“明烛，”他的声音低哑，几不可闻，“别把我甩起来，给我留点面子。”
棠溪明烛没有甩他。
她伸出双手，稳稳地托住了他力竭的身体。大师兄终于撑不住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倒在她怀里，彻底晕了过去。
棠溪明烛抱着他，低头看着他的脸。他的面色苍白，唇色也发白，呼吸浅得几乎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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