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的要放弃吗？放弃这场盛大的逃离计划。

祁今的家庭并没有想得那么完美，也没有支离破碎那样难堪。她的身体里好像住着两个人，一个拼尽一切可能的机会逃离，一个却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多看父母两眼。

她想她是自由的，她要去追逐她想要的。可是在一个名为“家”的保护伞里，她好像永远也长不大。祁今不得不承认樊女士很爱她，允许她像风筝一样在天空肆意飞翔，可一旦偏离轨道她又会被重新拽回到那四角天空。

她应该是自由的。她不甘于做风筝，她要做雄鹰，她想有一方独属于自己的天空。在她还没有找到自己之前，她不想成为任何人。

在祁今眼里，家庭的关爱像一床潮湿的棉被。一边想反驳他们的不理解，一边又心疼他们的付出，不能割舍也无法指责。

夜色彻底浸染了整座小城，窗外的梧桐叶被晚风卷着，发出细碎又寂寥的声响。

祁今回到自己的房间轻轻带上房门，隔绝了客厅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留下她略显不稳的呼吸声，强压下去的酸涩与不甘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缓缓坐在书桌前，樊女士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让她本就凌乱的思绪又乱了几分。

祁今望着桌角堆叠着厚厚的文稿，望着草稿纸上反复描摹的华大。

她的答案是不放弃。

哪怕没有家人的支持，她也还是想试一试。她倒腾出一些书和笔记放在二手市场或许还值点钱。还有那张她今年刚接管过来的银行卡，上面存着她最近几年的压岁钱。这张卡樊女士不知道，是祁先生偷摸给她办的。一方面方便存祁先生的私房钱，另一方面，祁今可以花上面的钱偷偷买小说。

她看着那张卡，深吸一口气：“对不起了，爸爸。”

祁今将卡放在笔袋里，抬手打开了书桌前的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温柔洒落，落在平整的桌面，也落在她眼底未曾消散的执拗里。

她滑动鼠标，点开了华城大学文学冬令营的官方报名网页。

页面加载的瞬间，那些关于文化底蕴和名师授课的介绍映入眼帘，久违的心动再次席卷了她的全身。

樊女士可以否定她的能力，可以质疑她的梦想，可以拒绝为她付出代价，却不能阻止她主动奔赴的脚步。

祁今翻开文件夹，里面存着她积攒数年的所有心血。无数篇短篇文稿，还有多次征文比赛的获奖证书扫描件。

这是她默默无闻坚持了很多年热爱的全部底气。

她一步步填写报名信息，仔细上传整理好的作品集。每一次点击确认，都是一次无声的反抗。

她暂时不去想昂贵的路费食宿，不去想家人的极力反对，眼下她只想抓住这唯一的机会，先让自己拥有入围的资格。

提交成功的弹窗弹出时，祁今紧绷已久的肩膀，终于微微松弛。

关掉报名页面，祁今心里还是觉得空落落的。她习惯性打开微博，指尖熟练地找到那个置顶的聊天框。

犹豫片刻，祁今敲下大段文字，没有刻意修饰情绪，坦诚又笨拙地倾诉着所有心事。

“余又老师，很抱歉又打扰到您。看您的社交平台发了很多关于华大的图片和心得。我知道这样很冒昧，请问…您是华大的学生吗？”

消息发送出去，祁今盯着聊天界面，指尖微微蜷缩。

没过多久，对面便传来了回复。

“还不是，不过我希望未来会是。相信华大是每个热爱文学的学生梦想中的学府。有幸去过一次，确实让我震撼。”

“您是高中生？”

“高二。”

“二中的高二吗？”

“想扒我？”

“不不不是，我就是好奇。您写了这么多本书怎么能是一个高二的学生呢？”

“创作不分年龄，用心便好。”

“可是…我看您每次都在更文的ip都在二中附近的网吧。所以…我以为您是我学长呢。”

“在二中附近就一定是二中的学生吗？不过你还挺细心，请把这种细心用在写作上，你会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

“那…我能和您成为朋友吗？”

“只要我们有同一个梦想，我们就已经是朋友了。”

祁今盯着屏幕上余又发来的几句话，心底那点刚刚燃起的期待，又轻轻沉下去几分。

她反复读着那行字，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理解。

可她还是忍不住，小声敲出一行字：“我一定会变得很厉害，厉害到足够成为您真正的朋友。”

消息发送出去，祁今屏住呼吸静静等待。窗外的风穿过梧桐枝桠，沙沙声响落在安静的房间里，像无声的倒计时。

隔了一小会儿，对话框跳动起来。

“我可不喜欢和轻言放弃的人做朋友，如果我们能顺利站在华大校门口，我们一定会见面的。”

“那…一言为定。”

在这份陌生又真挚的温柔里，旁人所有的不理解都一点点消散。原来她的坚持从不是笑话，这世界上还有人能够和她拥有同一个梦想。余又的出现像是给她飘忽不定的心插上一支定海神针。

等待审核的日子过得平淡又沉寂。

祁今将所有的不甘与期许都悄悄藏在心底，有时悄悄翻看自己提交成功的冬令营报名页面，一遍遍确认信息，期待着渺茫的入围通知。

周五傍晚放学，晚风微凉。祁今像往常一样背着沉重的书包朝马路对面的居民楼走去。路过保安室时，她看见张大爷抱着一个中等大小的纸箱面露难色。

“这是揍嘛！”

张大爷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手在纸箱里胡乱翻腾着。纸箱敞着口，没有严实封口，里面一摞摞整齐干净的书本露了出来。晚风轻轻吹过，掀起书页一角。

祁今原本只是随意一瞥，脚步下意识顿住了。见张大爷看着实在为难，犹豫两秒后便抬步走上前，轻声问道：“张大爷，需要帮忙吗？”

大爷抬头看见是她，松了口气，叹了口气：“祁今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箱子，要愁死我了。这箱子里都是新书，卖了还怪可惜的，这不卖留在保安室也占地方。”

祁今目光落上去，心脏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快递上面没有署名？”

张大爷无奈解释：“这快递一周前就到了，地址就写了咱们学校的高一年部，没写名没班级没电话，就有一个稀奇古怪的网名。本来想着挨个班主任问问，看看是谁的私人物品。结果老师们一看是陌生匿名快递，谁都不敢乱认，一个个躲得远远的。”

祁今的呼吸微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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