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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 30 章

民宿房间配备有碘伏棉签和创口贴,放在每间房的床头柜里。

周浠棠拉开床头柜抽屉,找到棉签,掰断,浅褐色的碘液流入棉签头。

她先用随身携带的湿巾擦拭干净他伤口周围的血迹,再将棉签轻轻点在伤口上。

眼睑感到凉意和些微刺激,孟予之下意识闭眼。

棉签在伤口内外滚几圈,让碘液浸入,最后她撕开创口贴为他贴上,“好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掠过周浠棠的脸,几缕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眼睛。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橙色的灯光照出她柔和的脸部轮廓,像是蒙了一层湿漉漉的雾。

她将发丝拢到耳后,抬眼间,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眼睛。

须臾过后,她挪开视线,掌心握了握拳,站起身来。

下一秒,手腕被一只大手箍住,皮肤相贴处,热度惊人。

宽大的手掌缓缓下移,从手腕到手背,密实地覆住,向身前轻轻一带。

周浠棠骤失重心,差点跌到床上,手臂苦撑着床沿,视线被迫重新对上他的。

“孟予之——”

孟予之半撑起身,胸膛微微起伏,灯光将他如刀削般锋利的轮廓,勾勒得愈发分明。

他的肌肤有一种风吹日晒后,粗犷原始的质感。

瞳仁中燎燃着一簇暗火,幽寂深邃。

“能不能,不要嫁给他?”

他深深看着周浠棠,直到她故作镇定的表情开始溃败,眼睫如风中的蝶翼,细微地颤了一下,眼里的水光一闪而过,才缓缓放开手。

周浠棠立刻站好,嘴唇微启,动了动,不知该说什么。

“对不起。”孟予之平静地说。

眼中却没有悔意。

他从不这样长时间注视一个人,但这回,却尝到一些越界的甜头。

偏要看着她,看着她从顽强地保持体面到溃败失控,看她控制不住脸颊攀上的红晕,胸膛的起伏失去原有的节奏,看她慌乱逃走。

这似乎让他从长久的压抑克制中,找到了一道窄小的缝隙,得见天光。

.

周浠棠几乎一夜未睡,第二天一大早,就推着行李箱退房离开了。

路上,沈烬川打电话来,说苏清阮在家设宴,迎接她回家。

周浠棠听到苏清阮的名字,如临大敌。

“不至于吧,我就出个小差。”她将车停到路边,向后仰靠,伸手去揉眉间。

“你别紧张,妈说很久没有一家人一起吃饭了,刚好爸从欧洲视察回来,你杀青回家,展宁也没有出去浪。”

“……好吧,我回去换个衣服就来。”

“不用,家常便饭而已,又没有外人,直接开到颐和别苑就行。”沈烬川语气轻松。

周浠棠顿了几秒,说:“烬川,吃完饭,我们谈谈。”

那头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好。”沈烬川最终低低地说。

挂了电话,周浠棠紧闭双眼,深深吸了几口气,才重新振作,将车发动。

车开进城北湖畔的半山,别苑依山势而建,黛瓦粉墙枕着水声与云气,把半城烟火隔在了一丈红尘外。

佣人在厚重的紫铜大门前等候,周浠棠下车,交由他们接管泊车。

她跨过门槛,身后有人喊了声“喂”。

回头看去,是沈展宁来了。

“好久不见。”周浠棠强压下疲惫,微笑打招呼。

这么久没人在工作上找她麻烦,少不了他在背后运作调停,她心中暗暗感激。

沈展宁还是那副横竖看她不顺眼的模样,从上至下打量一遍,十分嫌弃地说:“穿成这样上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欺负你。”

周浠棠笑容不改,“你裤子开了。”

沈展宁一张玉面顿时涨红,急急背过身去,一番查看后,气急败坏地转回来,“周浠棠你耍老子!”

有人重重在他肩上拍了一下,转头一看,是沈烬川来了。

“对你大嫂客气点。”沈烬川沉着脸,目光冷肃。

沈展宁不耐烦地叹了口气,想解释,又说不出口,气得牙痒痒的。

三人一同步入大门。

沈璁喜欢中式园林风格,所以一路林荫斐然,随处可见修剪成型的青松。

穿过别苑,一栋三层高的主楼映入眼帘。

飞檐翘角,铺着深灰色的简瓦,主体是厚重沉稳的青灰色山石,配以黑胡桃木。

管家将三人带入正厅,沈璁夫妇坐在上首的黄花梨木官帽椅上,手边小几搁着青瓷盖碗,神色平静,跟坐边座的两位伯母叙闲。

伯母也来了,这是周浠棠没有想到的。

她一进门,伯母们的话题就带过两位公子,落到了她头上,大呼她离开苏清阮一个多月,人瘦了皮肤也糙了,定是吃了不少苦。

周浠棠小心应付着,心想她们一定不是来嘘寒问暖这么简单。

一番寒暄过后,苏清阮又单独拉周浠棠说了些体己话,在剧组生活得如何,沈烬川对她好不好之类。说工作的调动不用担心,鼓励周浠棠去做自己喜欢的,并说婚礼细节已由伯母一力操办,让她不要操心。

周浠棠想起小时候学下象棋,她想到下一步的落点,就死死盯着,胸中暗自振奋,谁知下一步,对手就抢去了落点,像是提前知道她的动向似的,一次两次,次次如此,叫她气得半死,却没有发火的理由

“浠棠,”一番关心过后,苏清阮抚着她的头发说,“我知道你从小颠沛流离,只想让你后半生无忧无虑,美满团圆。”

几句话切中她最深处的软肋。

她只有微笑点头,接受美意。

不久,宴席铺开,气氛一团和睦,就连平日不苟言笑的沈璁,也和沈展宁开得几句玩笑。

然而周浠棠在这种宴席上,从来不得半点轻松。

她也并不觉得其他人轻松,大家都坐得笔直,就连沈展宁也一改大马金刀的风格,吃得像个谦谦君子。至少,这位少爷是不那么自在的。

沈烬川向来话不多,偶尔帮周浠棠搛菜,文思豆腐羹、水墨山药、清炒山笋,挑的都是她喜欢吃的。

吃到一半,苏清阮开口:“对了,浠棠,婚礼的时间定了,下个月十号,找大师算过,这个日子是最好的,一定不能改。”

周浠棠眉尾不自觉颤了一下,没来得及回应,两个伯母已经接过话茬,将被她这些时丢下的婚礼事宜,桩桩件件交代得滴水不漏。

她们说得很轻松,一如闲聊,苏清阮也像是第一次听,听完笑说:“你们辛苦了,我记得当时浠棠伤了不少脑筋呢。”

“哪里的事,孩子们事忙,我们做家长的帮忙打点一下,有什么好辛苦的?”

三位女士穿的都是浅色系新中式,丝质大氅,飘飘扬扬,头发挽成别致的一个髻,腕上一抹隐晦的帝王绿,显得穿卫衣牛仔裤,一夜未睡,洗了把脸就从剧组匆匆赶回的周浠棠甚是狼狈。

“谢谢伯母。”她努力挤出笑容。

旁边的沈展宁几不可闻地“嘁”了一声,周浠棠呼吸一滞,几乎从心底里感谢这唯一不和谐的声音。

她又看向沈烬川,后者笑着回应她。

朱红的邀请函在每个人手上流转,金字隶书烫上两人的名字,工整并排。

周浠棠是邀请函上的主角,却是这个桌上的外人。

“浠棠,你看看样式,不满意还能改。”大伯母说。

周浠棠的脑海中浮起孟予之的声音:“不能说话是什么感觉?”

亦如自己现在这样,挣扎着想要发出声音,最终却只发出几声傻笑。

她听不到家宴上的欢声笑语,他们也听不见她心底里尖锐的爆鸣。

“再告诉你个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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