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川愣了愣,问:“为什么突然找那件球衣?”
失望如汛期的河水,在沉默的空气中,肆意蔓延。
“我那天在磐石岭,看见宋穗穿了件一样的球衣,就想起来了,你不是很宝贵那件球衣的吗?”周浠棠忍着气问。
沈烬川说:“没什么好宝贵的,一件球衣而已,丢了也没什么。”
他蹲下身,极有耐心地将衣服一件一件叠好,重新放回衣柜。
这大概就是全部的交代。
然后他温柔地凑近,身上有周浠棠曾经最爱,并亲自挑选的沐浴液的气味。
周浠棠躲了躲,尽力使得语气平静,“你认识宋穗。”
沈烬川绅士地退开了些,眼里的温度也随之褪去。
“你是听谁,说了什么吗?”
“不需要听谁说,宋穗就是Jossie,我小时候见过的,你忘了吗?你们在一起过对吧?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
沈烬川面无波澜,仿佛只是小事一桩。
“那天你找我,就是要说这件事吧,”他的眼中划过一丝轻蔑,“她回国后,一直纠缠我,神出鬼没地跟着我,有时候,还要死要活。我不想跟她沾边,装作不认识,只是看在婚礼将近,不愿你担心。”
沈烬川这样的人,身边怎么会没有投怀送抱的女人呢?但他从来片叶不沾身。
周浠棠早就设想过这种可能,并尝试说服自己,宋穗不过是莺莺燕燕中的一只,不足挂齿。
可是他们的问题,又何止宋穗一个?
“还不开心?”沈烬川瞧着她。
“我,”周浠棠咬了咬牙,“我不想结婚了,就算没有她,也还是有很多问题。”
“你发烧了?说什么糊涂话?”沈烬川将手背贴在她额头上,探她体温。
周浠棠避开他的手,“你真不觉得我们之间有问题?”
“我不觉得,会不会是你自己有问题?”沈烬川薄唇紧抿,面色渐凉,“我可以指天发誓,除了你,心里没有其他女人。”
周浠棠语塞,手下的床单被抓成一团。
两人对视数秒,沈烬川抽身离去,走出了卧室。
“我去客房睡。”他说,“你想想清楚。”
房间安静了,周浠棠熄了灯,倒在大床上,无论如何无法入睡。
连请柬都要发出去了,这时候悔婚,要怎么跟苏沁阮交代,跟所有收到请柬的亲朋好友交代?
还有好不容易才肯见她的奶奶,怎么忍心再去刺激她老人家?
痛定思痛,她拿起手机给李婶发了条信息,询问是否可以上山看奶奶。
没有得到肯定答复。
李婶说太晚了,需明天问过老太太。
她熄了屏,在黑暗里发呆到十二点多,门缝外的光一直没有熄灭,有脚步声走近,脚步声在门外停下,过了很久,又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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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予之完成两个礼拜的禅武实修班课程,离进组还有一段时间,就回了趟老家澜山。
陈琳意娘家在北方,嫁来这座南方城市后,天天惦记一口面食,大大小小的庆祝都要包个饺子,儿子归来当然也不例外。
孟挺是娶了她之后才学的擀皮,如今已经驾轻就熟,手腕匀着力道一压一转,那面剂子便在擀面杖下打着旋儿铺开,中心微厚边缘溜薄,圆圆的一张。
陈琳意那头包出来的,却是千奇百怪,什么形状都有。
但这丝毫不影响一家人吃得津津有味。
这回包的是纯肉馅,猪肉牛肉两种。看到孟予之这次回来瘦得可怜,身上还挂着伤,给陈琳意心疼坏了。
“那个什么武术班,再不用去了吧?”陈琳意抻头朝客厅问。
孟予之半躺在单人沙发上,脚踏弹开,双脚交叠摊在上面,懒懒地说:“不去了。”
“嗨,男子汉受点伤吃点苦怎么了!我们舞龙舞狮队,一年到头身上新伤盖旧伤,就没有好完整过!你看他现在多好,像个男人,以前太白了,没我一半威!”孟挺嗓门又粗又大。
沙发上的孟予之嗤笑了声。
“你那是糙!”陈琳意扯过孟挺刚擀的皮,“还幸灾乐祸起来了,儿子被打出个三长两短来怎么办!我看那些电影里,和尚打人可厉害了!”
孟挺:“你看的什么电影和尚还打人?《少林寺》?”
陈琳意:“《食神》。”
孟挺:“那是厉害。”他举着擀面杖,学了个十八铜人的招式。
孟予之总算是笑开了,肩膀发颤,一边信手拿过遥控器换台,“操练我们这些外行,倒真没有爸当年舞狮一半辛苦。”
孟挺下巴一扬,作了个“我说吧”的表情。
“就是打坐难熬,背要笔直,不动不晃不摇不靠,一坐就是几个小时。”面对家人,他忍不住抱怨。
陈琳意发出一阵心疼的“啧啧”声,“要不说苦行僧呢,什么苦来什么。”
家里热热闹闹,一团烟火气,蒸散了山里带出来的清苦。
孟星微也出来凑热闹,趿着拖鞋一路踢踢踏踏到厨房,“啧啧,打坐可是人家最基本的功课。”
说着,从冰箱拿了根橙子味的冰棍,叼在嘴里,朝沙发走去,“哥,这充分说明你六根不清净,是不是打坐的时候想女人啦?”
没等孟予之回应,陈琳意和孟挺都高兴起来,“那可是好事!”
陈琳意往饺子皮里剜了一大勺陷,不管三七二十一捏紧。
孟予之摊在沙发上,懒得搭话,随手拿过旁边的牛仔外套盖在脸上。
孟星微叼着冰棍坐过来,要拿孟予之手上的遥控器,力量不如哥哥,没从他手里抽出来。
“过去帮忙。”孟予之的声音闷在外套下面。
“你怎么不去?”孟星微不服。
“我是伤者。”难得在家里,孟予之也能卸下防备撒会儿娇。
“我是忙人。”孟星微不甘示弱。
“是挺盲的,我看你需要个导盲犬。”
“哥哥!”孟星微气得瞪他,“我百忙之中关心你,你还跟我过不去!”
她保送的事情搞定,申请了京大物理系一个暑期实践项目,已经组建好团队,正在做前期准备,大概会比开学早几个月过去。
孟予之松了手,遥控器被一把拽去。
“不用高考还好意思说自己忙。”
孟星微嘻嘻两声,正要换台,忽想起什么,丢下遥控器说:“哥,你知道姐夫什么来头吗?”
“哪个姐夫?”
“就是舟大的未婚夫呀,沈总!”
孟予之不再有动静,外套盖着他的脸。
“原来他就是沈氏集团那个沈总!京市大半产业都在他们家族手里的那个沈总!怪不得他来探班的时候,出品人啊制片人啊一个个都对他点头哈腰的,”孟星微见孟予之没反应,凑近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孟予之没说话,把被摇落的一角衣服重新盖回到脸上。
孟星微以为是自己的爆料不够猛,继续加码道:“我是听京大项目组的同学说的,沈总和舟大就要结婚了!真的!我同学爸爸是开公司的,和沈家有些生意往来,知道些内幕消息,都收到喜帖了。天呐,舟大也太低调了!哥,你们剧组会不会跟着飞升啊!”
“哥?”她掀起外套一角,确定哥哥没有睡着,但眼睛空洞地睁着,怪吓人的。
她将外套盖回去,嘟囔道:“你说结婚那么大的事,为什么只有男方漫天发喜帖?不知道舟大的亲人朋友是什么圈子,反正我们的群里静悄悄的,一点喜庆也没有。哥,你和何宇光老师也不算她的朋友吗?”
孟予之隔着深蓝色的牛仔外套,仰头盯着天花板。
陈琳意杵了杵老公,“他们在说啥?你听得懂吗?”
孟挺忙着擀皮,头也没抬,“好像是说剧组里有个女的嫁入豪门了。”
“那跟予之有什么关系?”陈琳意又忿忿剜了一大勺陷,包漏了,再加一张皮打个补丁,“星微啊,别学着人家嚼舌根,学学你哥,不该管的别管。”
“哦。”孟星微吐了吐舌头。
再看哥哥,外套下,像盖了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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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浠棠等了几天,应辞终于松口见她。
傍晚,她将车开到寒澈寺。
下车后,再沿蜿蜒的山路步行一小段路,便到了应辞老太太居住的小院。
房子掩映在一片竹林深处,青白院墙,水墨色的屋檐,青石板铺就的小径引向院内。院子里种满高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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