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嘉年揉着眼睛,伸手指了指对面。
谭言把雨伞放置一边坐下。
将眼中湿润揉到掌心,谭嘉年才抬头,她一肚子火,但又知道无端冲妈妈发泄不合适。
她牙尖磨着舌尖,半晌才问出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谭言笑了一声。
这笑声无异于火上浇油,谭嘉年感觉肚子里的火快要烧到喉咙,让她想要说一些伤害人的话。
“这家茶馆老板是我朋友,那个阿姨去年来过家里,你们还见过面,记得吗?”
难怪。
谭嘉年还纳闷自己和妈妈的心灵感应应该没有夸张到这个地步吧。
她想了想没想起来是谁,但是没关系,随便吧。
谭嘉年胸口深深起伏,“妈妈,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吗?爸爸真的这样做了?”
谭言点头。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按了下去烧成灰,谭嘉年终于克制不住表情,讥讽道:“你们收养迟佑可真是好心啊。”
谭言正色,眼帘微微垂下盖住不悦。
“抱歉早早,这事我想你没有资格谴责我们。”
“凭什么!”谭嘉年红着眼喊。
窗外雨声有些吵,从半掩地窗里落进些许冰凉。
谭言站起身将靠近谭嘉年那扇半掩地窗户合住。
顺着她关窗的动作谭嘉年忽然有些泄气,她的的确确是最没有资格谴责的人,享受着父母的爱和金钱,然后反过来指责实在不应该。
可是迟佑,可是迟佑。
谭嘉年指腹摩挲着胳膊上道道红痕,刚才费了多少气力才忍住抱住近在咫尺的迟佑。
谭言看着面前红着眼睛的可怜女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本来她是这件事中最不该牵扯进来的人。
“回家吧。”谭言又说了一遍。
谭嘉年不吭声,刚才憋回去的眼泪又控制不住掉下来。
她闷着头哭了半晌,脑袋忽然被温柔摸了摸。
谭言道歉:“对不起早早,和妈妈回家吧。”
渐渐谭嘉年哭累了,她抽泣着止住哭声,回过神来慢慢琢磨出不对劲。
她从谭言怀里挣脱出来,眼眸水色一扫而空,锐利地盯着对方。
谭嘉年不愿这样恶劣的怀疑母亲。
她忍了忍,又怕出口伤谭言心又怕果然如自己所想。
“你早就知道我在,那些事情本来可以瞒着哥哥,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她绷紧唇线,继续问:“是吗?”
谭言静静地和她对视,然后慢慢勾起唇说:“说给你们听。”
“为什么...”谭嘉年不理解,“你就算不愿意让我们在一起,可也不能用这种方法拆散。”
谭言摸了摸她的脸颊,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有件事你猜错了,我不阻拦你们。但是我想看看你们在所有问题摆在面前后还能在一起吗?”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进行一场实验。
谭嘉年忍不住反驳,“是你们做错了,为什么要通过的我们之间的恋爱关系来说出真相。”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或者永远不说。
“我不说难道这件事就不存在吗?还是你想等着你们瞒着家里人在一起好多年再发现真相的时候就会好过一点吗?”
接连反问让谭嘉年哑口无言。
“就算,就算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也是上一代,和我还有哥哥没有关系,和我们在一起更没有关系!”
谭言叹气,她感觉今天已经身心俱疲。
“早早,你这么笃定你们的爱能让迟佑心无芥蒂的继续和你在一起吗?”
谭言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缩成一团的谭嘉年。
她拿起伞轻声说:“妈妈太了解你了,你太理想化,掌控欲太强了,要的绝对是毫无杂质毫无保留的爱情。”
“回家吧。”
车上母女俩没一个人说话,谭嘉年坐在后座,点开微讯空空如也。
她手脚冰冷,打字只能僵硬着指头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拼成一句话。
“在干什么?好冷。”
没有回复。
但谭嘉年一点点眼神也没有挪开,直到头顶昵称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眼前一亮,随后慢慢熄灭。
没有回复。
明明看见消息了,但是没有回复。
明明都说好冷了,但是没有回复。
谭言没有回头,她捏方向盘的手指发紧,不敢肯定早早的沉默是否是赌气。
自认是将两人拉回最合适的位置,取舍也在对方。
心里潜意识还是在说她分明清楚得很,在这种时机下说出真相不亚于火上浇油。
回到家王姐连忙拿来毛巾。
谭嘉年心不在焉地擦着发尾,听见王姐说迟佑给她发消息今天有事不回来住了。
闻言谭嘉年冷着脸扔下毛巾。
回屋后直接打给迟佑。
她耐心地等着铃声从头响到尾,直到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对方终于接听。
谭嘉年似乎能听到迟佑沉沉的呼吸声。
她忍了又忍,问:“怎么不回消息啊?”
迟佑那边传来衣物摩擦的声音。
“没看见,聚餐刚结束,准备去朋友家住一晚。”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仿佛一切无事发生,他真的只是简单和朋友吃了一顿饭。
谭嘉年鸡蛋里挑骨头,总觉得迟佑变得好冷漠。
她柔下声音,“怎么了?感觉你有点奇怪?”
“有吗?”
迟佑站在酒店窗前望着雨幕,声音竭力保持和平常无二。
他听到谭嘉年说有啊,她又问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迟佑找了个借口挂断,他捂着胸口,那种想要呕吐的冲动再次涌了上来。
他跌跌撞撞走到床边,整个人狼狈扑进其中,甚至外衣都没来得及换。
太累了,换做平时迟佑根本不可能穿着外衣上床,更不可能让自己变成这样可怜虫的模样。
但现在浑身上下就连骨头都在叫嚣着疼。
在接到谭嘉年电话后这种感觉更为强烈。迟佑知道和她没有关系,但是理智这样说,情感上却怎么也接受不了。
谭言说那些旧事的时候,迟佑感觉耳边一阵嗡鸣。
因为迟佑知道,人生的痛苦不是谭言云淡风轻几句话就能概括。
甚至其中的艰难远非旁人可以言说。
比如他妈妈没有死于车祸,而是死于热射病。
又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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