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周德望意识到林巍在故意激怒他的时候，已经说了很多不该说的。之后林巍再问什么，他都一言不发。除了喘不上气时张张嘴呼吸，其余时间嘴闭得比蚌壳还紧。

晚上八点，吴昊和薛佳恒的报告都送来了。

吴昊把张锋在排水沟里捞出来的木棍，和锅炉房废料堆里找到的半截木头进行了比对，发现木质一样。还有手套的棉线材质，跟周德望家里搜出来的另外两双旧手套一样。

薛佳恒在手套上检测出人血，血型跟张翠翠的一样。手套内壁的汗渍斑痕，检测出的血型与周德望一致。还有木棍断口处也有微量血迹，和张翠翠的血型一致。

二十四小时马上到了，虽然周德望不再开口，但目前掌握的证据已经可以报捕。

李东听林巍这么说，终于可以松了口气。林巍让大家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把周德望的案卷报给预审，预审科的老崔有的是办法撬开周德望的嘴。

林巍下了班往外走，后面一直跟了个尾巴。她停在摩托车旁边，看向李东。

李东这一天一宿也不好过，胡子都熬出来了。其他人抽空还能眯一会儿，可他一分钟也不敢歇，连眼睛都不敢闭，生怕有什么线索在他闭眼打盹的时候就错过去了。

“咋的，还想让我送你回家？”林巍晃了晃摩托车钥匙。

“不是，”李东快速瞄了眼林巍，又把头低下，“我犯错误了，你咋还不罚我？”

“还有上赶着找罚的？”林巍看着李东，“你把头抬起来，别整那小学生那一套。”

“你不罚我，我心里不踏实。”李东和林巍对视了一下，两只手揪在一起，两腿并拢，站得笔直。

林巍看着他像罚站一样，板了板脸道：“那你就在这罚站一晚上。”

说完林巍跨上摩托车，拧了拧油门，见李东真老实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行了，逗你的。”林巍拍了拍摩托车后座，“赶紧上车，顺路送你回家，你不累我还累呢。”

回去的路上，李东坐在后座，两只手抓着后座的铁架子，半天没说话。

摩托车拐上大路，风从林巍的耳边刮过，带来李东的声音。

“林队。”

“说。”

“你到底罚不罚我啊？”

“咱能别老纠结罚不罚的事儿吗？”林巍的语气很是无奈。

“可我确实犯错了啊！”

“你不也想办法弥补了么。”林巍降低了车速，大声道：“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别老想着领罚，真要是犯个错罚一下就行，那犯错的成本也太低了。”

李东半天没说话，林巍从后视镜扫了一眼，见他撇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架势。

“哭我车上罚三百。”

李东抽出一只手抹了把鼻涕，林巍一直在后视镜盯着他，生怕他蹭自己衣服上或者摩托车上。

还好李东蹭自己裤子上了，他拍了拍胸脯，表忠心道：“姐，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林巍吓了一跳，差点一个急刹车把李东甩出去。她说你给我滚犊子，我有对象了。

提到对象，林巍才想起来，她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都没问问陈景和胳膊咋样了。

“你还知道找我。”

电话里，陈景和的声音听起来委屈巴巴的。

“真的是忙疯了。”林巍挠了挠头，看了眼办公室里没人注意她，这才低声道：“我早上去你家，阿姨说你去上班了。”

“嗯。”

“你那胳膊能行么？不是骨折么？”

“还有一个好的。”陈景和听起来情绪不高。

“你真坚强。”林巍搜肠刮肚，最后来了这么一句。

电话那头，陈景和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巍听着他的笑声，嘴角也跟着动了一下。她听着陈景和那边翻了一页纸，说道：“等忙完这两天的。”

“什么？”

“把剩下的半天补给你。”林巍声音小了些。

“你上次就这么说的。”陈景和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但林巍知道他在笑。

“你笑什么？”林巍看了眼桌上的日历，已经九月十三号了，“不信我？”

“信。”陈景和弯了弯嘴角，“信你真能给我攒个大的。”

陈景和还惦记着李平安的事，林巍说她早上去了李福家，李福说李平安一直没回来。林巍也去了一趟邱明那，邻居说这小子也几天没回来了。

“不会出什么事吧？”陈景和有些担心。

“不好说。”林巍也拿不准。她在李平安那找到的笔记本，应该就是个账本，可如果李平安真像邱明说得跑出去躲债，怎么会不带这么重要的东西？

林巍叮嘱陈景和，别去李福那了。陈景和说他也没时间去了，省图从下面地市馆调上来一批古籍，受潮、虫蛀、粘连，什么毛病都有，且修着呢。过段时间还要办展览，事儿也挺多。

张锋过来找林巍，说预审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老崔打算直接审周德望，问林巍过不过去听听。

林巍捂着话筒，朝他点点头，等人走了，才跟陈景和说，她得去干活了。

“去吧林警官。”

陈景和还是第一次这么称呼林巍，林巍听着，觉得耳根有点发热。

“好的陈老师。”

林巍说完都没等陈景和说话，直接挂了电话。她挠了挠脸颊，低头笑了一下。

崔南桥今年五十三，在预审科干了二十多年，早就是科长了，可大家还是习惯叫他老崔。他一米七出头的身高，有点驼背。头发白了一半，虽然梳得整整齐齐，可头顶已经盖不住。他常年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从年轻时候就是一脸没睡醒的模样。

他把周德望的卷宗翻了两遍。他说周德望现在防备心很重，不开口，但他之前说走嘴的话已经留了把柄——“杀人有什么意思”。

这说明他看不起杀人的人，觉得自己比杀人犯高明。这种自大，就是他的突破口。

审之前，老崔跟林巍说，刺激他的方法只能用一次，他打算换个方法，先不提周德望自己的案子，从孙长河和1981年的积案入手，等周德望降低了防备心，再找破绽。

老崔让林巍安排一个记录员跟他一起进去。林巍把李东和张锋都叫来，老崔看了看李东，最后视线落在张锋身上。

“就这个吧，看着就不机灵。”说完老崔端着搪瓷缸子进了审讯室。

“他啥意思啊？”张锋看向林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