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浔时拎着几大包的食材刚进门,还没来得及放东西,就看到他那摆得正对门口的吧台边上,不知何时立上了一对黑白双煞。
黑的自然是程夕榆,穿的是她刚买了没两天的连帽卫衣外套。这两天气温逐渐回暖,大灯又烤得她浑身焦热,她正伸着一只手去扯拉链,似乎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把外套脱下来。
旁边那个蓝白校服,不用说,肯定是涂溶溶。叶浔时余光瞥过去,只看到她踮着脚,正对着程夕榆嘀嘀咕咕,看起来像是在商讨着什么顶顶重要的大事。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最起码,对于他来说,肯定不是好事。
叶浔时莫名感觉自己的脊背有点发凉。
“咳,小榆姐。”溶溶重重地拿胳膊肘戳了程夕榆两下,下巴扬了扬,示意她去看门口的来人,“你答应过我的,快去吧。”
……
到底谁答应过你了!
“赶鸭子上架这种事,是不是应该先问问鸭子愿不愿意。”程夕榆眼神左右游走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把目光落在了地上。
她实在是有些心虚。
“鸭子愿意那还用赶吗?你这话说的。”溶溶继续戳着她,嘻嘻笑道,“小榆姐,你是不是怕了?”
程夕榆听到叶浔时把袋子放在了地上,塑料袋哗啦啦地响着,似乎是和她的脸面一样的脆弱不堪。
她决定出尔反尔。
“对对对我怕死了。”程夕榆转身想跑,“我去看看晚晚姐把桌子搬好了没……”
她没跑动。
手腕被拉住,溶溶拽得咬牙切齿:“你别跑!你敢走,我就把你上次认错人的事告诉……”
话没说完,她的嘴立刻就被程夕榆紧紧捂住了。
“我求你了祖宗,让我多活几年吧。”程夕榆简直是没了一点办法。
“这是什么事?”对面有人问了。
程夕榆的后槽牙突然自己开始了咯咯作响。
“没什么。”程夕榆瞪了虽然只剩下半张脸,但还是在嬉皮笑脸的溶溶一眼。借着这股子怨气,眼神悠悠然地飘到了叶浔时身上。
她看到叶浔时的笑瞬间就收回去了。
他头顶缓缓冒出一个问号:“怎么了?”
“怎么了?”程夕榆重复了一遍,又极其刻薄地笑了起来,身体往吧台上一靠,下巴隔空朝墙上的表点了点,“你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她停顿了一下,当做是蓄力,又继续道:“都已经九……”
“八点半。”叶浔时的声音和她同时响起。
程夕榆:……
她刚才只是凭感觉估算了一下,现在定睛一看,怎么还真是八点半。
“四舍五入一下确实是九点。”叶浔时看她不说话,连忙慌乱找补道,“这表可能有点慢,一会儿我拿个梯子上去调一调。”
旁边溶溶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姐,算了算了。”溶溶看程夕榆是真要急眼,扯了扯她的袖子,迅速选择了及时止损,“你这太假了,你真生气和装生气真是一点都不一样。”
一样那还是正常人吗?程夕榆对她半点好气都没有,伸手就想来敲她:“你这小孩!”
溶溶嬉笑着躲进了墙角:“对我怎么就是真生气了?你偏心眼!”
“你才偏心眼!”程夕榆被她的歪理气笑了,跟着她也蹲在了墙角里,“怎么只为难我,不去威胁晚晚姐?”
溶溶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块地方出来,只盯着程夕榆笑了半天,也不说话。
笑得程夕榆总算是没了脾气。
“你这小孩……”她轻轻捶了过去。
溶溶接下这一拳,笑得眼都要睁不开了。她缓了缓神,正打算朝程夕榆继续说点什么,脸色却突然变了。
?
程夕榆本来还打算和她打闹一番,现在只能缩回手,疑惑问道:“你怎么了?”
溶溶往墙角又缩了缩,下一秒,她突然就切了个谄媚的表情出来。
这表情可不多见,程夕榆被她吓得也往身后挪了半步,心惊胆战道:“你鬼上身了?”
“比这可怕。”溶溶郑重其事回答道,“我撞见鬼了。”
“鬼”正倚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俩看。程夕榆跟着溶溶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被忽略了半天的叶浔时,在身边堆着的几大包食材之中,站成了一个呲呲冒着可燃气体的煤气罐。
“二位。”煤气罐幽怨道,“反射弧挺长啊,这会儿总算是看见我了?”
程夕榆:……
她现在连尬笑的表情都摆不出来了。
这确实是比鬼上身可怕多了。
crush被自己和朋友当成了play的一环,现在好像是生气了该怎么办?在线等,急急急急急。
急也没用。
因为罪魁祸首已经抛下了她,自己麻溜地跑路了。
“我去帮叶浔晚的忙!”溶溶兔子一样嗖的一声就蹦了起来,速度过于之快,以至于程夕榆连她的衣角都没抓到。
她只能徒劳地放下了手。
借口被溶溶先抢走了,她实在是无话可说。叶浔时已经走到了她面前,颀长的影子落在她的身上,她只能心虚地抬起了头。
“晚上好呀。”程夕榆原封不动地照抄了刚才溶溶谄媚的表情,“劳驾,您能不能伸手拉我一把。”
笑容是坦荡的,但漂亮的眼睛却出卖了她,左右飘忽着,一眼就能看得出是硬装出来的真诚。
不过程夕榆还是相信,叶浔时是不会和她计较的……
才怪。
“你之前是把谁认成我了?”
叶浔时垂着眼看她,伸出的手和他的语气一样波澜不惊。程夕榆只顾着去抓他的手,想都没想就开了口。
“就一个顾客,不认识,当时只是看错了……诶?”
直起身的一瞬间,她和叶浔时四目相对。在他果然如此的目光里,程夕榆的脑袋轰的一声,猛然反应过来了。
“哦——”叶浔时故意拉长了声音,“还真是认错人了。”
……
程夕榆想咬自己一口。
坏了,这都能被套出来!
“意外,都是意外。”她狡辩道。
“你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吗?”叶浔时的语气活像心脏被捅了好几剑,“我们不是已经很熟悉了吗?我还以为,我在你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尬笑已经解决不了问题了,程夕榆被上百斤茶叶压的差点喘不过气来,她决定直接负荆请罪。
“对不起!”程夕榆对着万般伤心的“受害者”深深鞠了一躬,“我很抱歉,我决定自戳双目,以此证道!”
气势很足,但程夕榆没考虑到,这场地过于狭小,根本不够她这个大明星发挥。
“咚”的一声——
她的脑袋磕进了叶浔时的怀里。
……
帅不过三秒。
一时间,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我不是故意的。”半晌,程夕榆才默默地把脑袋抬了起来,又下意识在受害者的腰上安抚似地拍了几下。
“我头盖骨应该挺瓷实的,撞疼你了吧,不好意思哈。”
她的语气现在是要多谄媚有多谄媚。
哈哈。她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把crush惹生气,又拿脑袋殴打人家,这到底算不算是一种挑衅。
程鸵鸟把眼睛闭了起来。
只要看不见,那她就不尴尬。
不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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