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格纳斯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德马尔男爵可能不是本人?怎么可能?老埃利斯不是让侍从确认他的身份了吗?”
“我只是猜测而已。”文森其实也不能确定,“我总觉得事情的发展太奇怪了些,瓦伦要是只是想混入城,有的是办法,怎么会这么迂回,并且代价如此之大?”
“而且‘德马尔男爵’的反应也很奇怪,一名男爵受了这么大委屈,竟然不想让埃利斯伯爵给自己撑腰,反而怂到连家门都不敢进了?”
文森沮丧地敲了下自己的脑袋:“可恶,要不是现在瓦伦刚跑,埃利斯家搁外头抓人,到处乱得很,我真恨不得马上就去验证我的猜测。”
“没事。”伊格纳斯拍着他的背安抚他,“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瓦伦和她的残党动不了你分毫。”
“那明天就拜托你了,伊格纳斯。”文森靠在伊格纳斯的手臂里,“今天就算了吧,正好我也累了。”
他们靠得极近,伊格纳斯甚至可以闻到文森身上的清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砰砰乱跳。
“好。”伊格纳斯控制住自己想揉文森脑袋的手,“无论是今天、明天、还是未来,只要你还雇佣我需要我,我都会一直保护你。”
“我也会努力活着,尽量用表演喂饱你的。”文森在伊格纳斯的怀里仰起头,眼底映着魔石灯的光,像一对璀璨的蓝宝石,“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一起走呢!”
————
第二天清晨,金橡树旅馆的餐厅里弥漫着烤面包和煎蛋的香气。
文森向来醒的早,又有意去打听德马尔男爵的事,便早早拉着伊格纳斯下楼吃早餐。
伊格纳斯打了个哈欠,抓起面包就往嘴里塞。
文森像是看到了什么稀罕物:“怎么回事?我还是头一次见你打哈欠。”
伊格纳斯一口面包一口汤:“没睡好,一直在想德马尔男爵的事。”
“其实我们今天可能会无功而返。”文森用面包搅着面前的汤,“毕竟德马尔男爵不肯入城也不让埃利斯帮他讨个公道,除了身份问题也可能是创伤后遗症。”
伊格纳斯本来就对瓦伦想杀文森很不满:“这瓦伦还真是个烂人,到底害了多少人?”
“你们说……‘瓦伦’?”两人身后传来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
文森诧异回头,发现是一个面生的中年人:“你是……”
中年人穿着厚实的羊毛衣服,看上去却在瑟瑟发抖,感觉十分憔悴:“我叫温佩尔,不久前刚被从德马尔家救出来,安置在金橡树修养。”
文森与伊格纳斯对视:是那个被瓦伦夺走作品的温佩尔?
伊格纳斯点头。
这个名叫温佩尔的傀儡师被埃利斯家救出来之后就安置在金橡树旅馆,所以伊格纳斯之前才能那么快打听到他的消息。
“虽然有些厚脸皮,但我想和你们去看看。”见两人不说话,温佩尔沮丧低下头。
他昨晚听说瓦伦来了后,就害怕地窝在自己的房间里不肯出来。
没想到瓦伦在文森的演出现场制造了一场混乱。
昨晚他在房间里后悔地来回踱步,满脑子都是自己没有提醒别人避开瓦伦那个贼疯子,让其他人遭受与自己相同的厄运。
今天他终于鼓起勇气找到文森,却听见他和身边的魔族说瓦伦的事。
温佩尔鼓起勇气再次开口:“如果那个德马尔男爵是和我有相同经历的人,我或许可以安慰一下他。”
“可是这是不是有些勉强了?”文森有些犹豫,毕竟人家温佩尔刚被从德马尔家救出来没多久,就让人去安抚德马尔男爵……
这未免也太过分、太不近人情了吧!
而且,现在瓦伦还没有被抓到,外头乱糟糟的,伊格纳斯保护自己是绰绰有余,可要是再带上一个温佩尔——
这貌似对他们三人的性命都不负责啊……
“请你们一定要带我去!”温佩尔猛地对两人鞠躬,“求求你们了!我一定要去!哪怕是为了曾经的自己!”
“我不想在午夜梦回的时候,看见那个被曾经被掠夺走一切的自己,问我为什么没有去看他!”
话都说到这了,文森只得叹气:“好吧,带上你也不是不行——”
“但丑话说在前头,伊格纳斯是我的护卫,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他肯定是优先我和他自己,你得自己保证自己的安全!”
听见这话,伊格纳斯得意地伸出尾巴去卷文森在桌下的手腕,被文森一把拍开!
“一定一定!”温佩尔感谢地点头!
————
三人到达科贝尔车时,“男爵”正坐在车里的桌前。
车厢很大,各种日常用品一应俱全,“男爵”已经换下了那套脏兮兮的衣服,穿着缎子睡袍,面前摊着一块铅白纸,手里还握着银尖笔,一副不知道怎么下笔的样子。
文森疑惑:“怎么回事?男爵这是准备画画吗?你们准备的还挺齐全。”
旁边为他们引路的埃利斯家侍从闻言,骄傲点头:“男爵大人从昨天开始就用手势向我们要纸笔,应该是男爵大人的闲情逸致。”
“咋还特意说人不能说话的事……”温佩尔小声嘀咕。
见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侍从自知失言,便面色苍白地向众人告罪,行礼退下了。
文森凑近一瞧,铅白纸上画着好几团奇怪的浅灰色线圈:“银尖笔啊,这确实是专业的绘画工具,永不褪色又无法消除修改,但是——”
文森猛地夺过“德马尔男爵”手中的铅白纸!
纸上残留着擦不掉的痕迹、被笔尖削下的图层,甚至是被戳出洞的纸基,唯一能辨认出来的字迹是“我不是……”后面是一堆歪歪扭扭的灰色线团。
“根本不适合写字啊!”文森瞪大了双眼,以前在书上看见的终究还是有些遥远,今天他终于在现实中看见银尖笔有多不适合写字了!
“德马尔男爵”并没有因为纸张被夺走而发怒,他对着文森拼命摆手,又指着自己的喉咙,不断发出“喝喝”的气音。
“我知道你不能说话,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文森把铅白纸往伊格纳斯手上一放,“我今天来是有话要问你。”
文森尽量放软语气,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这么像逼问:“你不是德马尔男爵吧?看你写的内容,你想承认这件事,但是没有人能理解吧?”
男人瞪大了双眼,不停指着铅白纸上的灰线团点头:“啊啊……啊……”
“他的意思大概是,他想坦白,但写不出‘德马尔’。”伊格纳斯举起那张纸,左瞧瞧右瞧瞧。
“那些贵族有自己信仰的神明赐下名讳赐福,让他人写不出他们的姓氏,无法对他们实施诅咒。”
“又因为只能靠代称和口耳相传,所以他们的一些丑闻也跑不远,我们这些雇佣兵和吟游诗人,反倒比一些远离中心的小贵族更清楚某些贵族的丑闻。”
文森:?
你们西幻世界还有这种设定?
他转念一想,或许这就是德马尔男爵敢找声名狼藉的瓦伦演戏的缘故?
毕竟他远离王都,不知全貌,只听一言半语还真会以为瓦伦是“艺术的庇佑者”。
可温佩尔还是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不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写出来:“那他怎么不在这纸上写自己原本的身份?”
难道这男人已经被瓦伦吓破胆了?
那男人瞪了他一眼,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更让温佩尔以为他被吓着了,正想安慰些话,就见文森冲他摇头。
文森面色有些怪异,他感觉温佩尔好像不知道不能随便在空白的纸上签名的道理:
“纸上写的又不是说出来的话,说出来的话可以当证言,纸上的字什么时候、添上什么东西当做证据都可以……”
“但,是什么的证据可就不一定了。”
他掰碎来跟温佩尔细说:“他要是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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