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出门的动作很轻,落在屋檐上却快得惊人。
夜风灌满衣袖,陈掌柜的话在耳边搅成一团,翻来覆去只剩一句:摇光姑娘,被陆家的人围住了。
陆家。县衙。六七个带棍的。
心口发沉、四肢发冷——这种滋味他很久没有过了。
上一回是什么时候,他记不清了。
他落进巷子。
巷子是空的。
一地狼藉:断成两截的棍子,翻倒的椅子,墙上半道泥印子,几片被夜风吹得打旋的碎布。
没有人。
他站在原地,把这场打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以少打多,还打赢了。她的脚印很稳,几乎没有乱。
可这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萧惊澜抿直唇线,低低叫了一声:
"摇光。"
夜风把这两个字卷走了。
而这一声唤,要等一盏茶之后,才会落进她的耳朵里。
一盏茶前,摇光还蹲在少年跟前,瞧着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挠了挠头。
她气人有一手,可安慰人却嘴笨的厉害。
桃桃没管那些弯弯绕绕,解下腰间的钱袋,随手一抛,正正落进少年怀里。
少年被砸了个正着,手忙脚乱地抱稳了那袋银子,结结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
摇光看着少年,忽然问:"你喜欢读书?"
少年点头,把怀里的《论语》抱得更紧了些。
月影一晃,眼尾那颗美人痣越发鲜明。
"好事。"摇光笑了笑。
她也从袖中摸出一只布袋,把里头的碎银尽数倒进少年手心,温声道:
"今日之后,没人再敢伤你。安心读书。"
桃桃抱臂轻哼一声,算是应了。她孟桃桃要庇护的人,整个青石镇,谁敢动?
角落里,陆小满那帮随从狐朋狗友挤成一团,瑟瑟发抖,闻言把头点得像捣蒜。
陆小满打了个哈欠,无所谓的态度,懒懒散散往墙上一靠——
"嘶!"
后背正硌在伤处,他龇牙咧嘴地弹开,悻悻站直。
少年退后两步,整了整衣襟,对着摇光和桃桃深深一揖。
"两位姑娘今日的恩情,学生……记下了。"
他的声音稳,只是那双交叠作揖的手,指尖还止不住地,微微地颤。
他直起身,抱着书。
摇光朝他挥了挥手,桃桃朝他点点头又别过头去。
少年应了,转身离开。起初步子还有些乱,走出几步,便稳了下来。
隔着半条街的灯火,他忽然站住,回过头来。
灯火把他那双眼睛照得灼灼的,眼尾的美人痣,像一滴落进画里的墨。
他望了一眼,像是要把今晚这两个人的模样,从这条街上拿出来,妥帖地放进心里最干净的地方。
然后他再没回头。
剩下的三个人,面对面站着。
那群跟班灰溜溜地散了,今晚的事,陆家不会轻饶他们。
这青石镇,他们怕是待不下去了。
陆小满先开的口,嘴角抽了抽:"你个疯女人,又发什么疯?"
孟桃桃甩了甩鞭子,轻哼:"你个疯子,也不差。"
两道视线在半空里撞上,噼里啪啦,像电流,谁也不肯先挪开。
摇光叹口气。她看得见的那根线,如今一端还缠在陆小满的后脑勺上。
紫微星的磨难,怎么会应在一个纨绔身上?
陆小满懒得再斗。他吸了口气,转身,一瘸一拐地往巷外走。
走了几步,又停住,反手一扬,一个油纸包划过半空,落进桃桃怀里。
桃桃接住,一挑眉:蜜饯。
"陆少爷,给我这个做什么?"
陆小满头也不回,声音像困得随时要睡过去:"你最近不是爱吃。"
"啧。"桃桃一脸嫌弃地拆开纸包,拈起一块扔进嘴里,"味淡了。"
"啰嗦。"
"喂。"桃桃朝那背影抬了抬下巴,"这可不是你回家的路。"
陆小满没回头。夜风把他的声音送过来,散散的:
"别庄。睡觉。"
孟桃桃"嘁"了一声:"别理他。"
摇光应了,目光落在那道远去的身影上,睡在别庄不回府,莫不是在替她们掩饰。
紫微星的劫,陆小满。这两样东西之间,到底隔着什么——
看来,得找萧止水试探着问一问。
只是萧止水,好像不太喜欢她插手他的事。
孟桃桃上了轿,掀帘问摇光走不走。
摇光刚要点头,耳朵忽然一动。
巷子里,有声音。
极轻的一声,像谁在风里叫了她的名字。
"桃桃先走,"她说,"我落了样东西,回去找找。"
她折回巷子。
月光落下来,照着一个站在打斗痕迹中央的人。
是萧止水。
摇光眼睛一亮,蹑手蹑脚绕到他身后,猛地扑上去,抱住他。
萧惊澜浑身一僵。
下一秒,他转过身,反手把她箍进怀里,箍得极紧,紧得她的耳朵贴着他的心口,听见那心跳隔着衣料,一下一下,砸下来。
摇光迷迷糊糊地想:这是不是萧止水第一次主动?
他身上有墨香,还有一股很淡的、她说不清名字的冷香,兜头盖脸地把她裹了进去。
她忽然有点晕。
一边,是贴着他时那股温热的紫气,顺着骨缝疯长,把裂处一点一点捂暖;一边,是她亏空了仙力的身子,从骨头暖不到的地方,一寸一寸冷下去。
他的暖,医得了她的骨,补不回她的仙力。
那冷到底漫了上来。
她眼前一黑,软了下去。
昏过去之前,她好像听见他喊她的名字。那声音又沉又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福宁扑在床边,眼眶红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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