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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南境

定北侯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书案后坐下,手指在案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才道:“永州驻军上报,有人私贩军械。牵扯到一个粮商,粮商的保人,是你岳父从前一手提拔到永州通判位置上的孙玉节。”

檀墨尘握着军报的手指微微收紧。

“人已经扣了,口供还没录全。”定北侯抬起眼,目光稳稳地落在他脸上,“圣上那里应该已经选好了人去永州办这个案子。此次去南境,你跟我一起。正好避嫌。”

“父亲,”檀墨尘沉默片刻,“孙玉节是锦鹤年的人。这案子一旦翻出来……”

“革职流放,还是从轻发落,全看圣上的意思。”定北侯打断了他,语气不变,“墨尘,你是我儿子,有些事你得明白。”

“永州是去南境的必经之地。”

“锦鹤年若是彻底倒下,他那些寒门旧部就彻底散了。散了的人,总要有人收拢。南境的军需、粮道、人事,这些事也总得有人接手。

这便是上天助我。

我不去,就有别人去。别人去了,可未必有你父亲这份体面。”

檀墨尘当然反应过来,这是父亲一早就想好的安排,犹豫道:

“那海棠……”

“你媳妇那边,我替你想好了。”定北侯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寻常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带着她一起去。永州有咱们家的别院,让她住在那里,不必随军。等案子结了,你再带她回京。前后不过两三个月,不耽误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檀墨尘听懂了。

让他带着海棠一起走,表面上是体恤儿子新婚,实则是把人带离京城。

这样无论锦鹤年那边出了什么事,海棠都不在跟前,没法子第一时间知道,更没法子通过锦家的旧关系做什么动作。

等她在永州住上两三个月,京城这边的局面早就尘埃落定,她一个远在南境的世子妃,消息滞后,根基全无,什么都改变不了。

“父亲,”檀墨尘的声音有些发紧,“孙玉节的事,若查实了,锦鹤年他……”

“你心疼你媳妇,我理解。”定北侯放下茶盏,语气终于沉了几分,“可墨尘,你要想清楚。锦鹤年的事,不是我要害他,是他自己站错了位置。”

檀墨尘的手攥得紧紧,明知道他应该为妻子反驳。

海棠是锦家的女儿,她若知道父亲被查办,而自己的丈夫和公公就在南境负责查办此事……

可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个画面。

锦府花园里,檀明序站在海棠花树下,微微侧着头,目光越过花枝,落在海棠身上。

如果锦鹤年彻底倒了,锦家就再没有人能给海棠撑腰。

檀明序也好,锦鹤年也好,海棠除了他,就没有谁能依靠了。

这年头一路从心口烧到喉间,檀墨尘自己都没注意他心里想定的一瞬间,双眼里的红色已扩大到了眼睛的全部。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带她去。”

定北侯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又去那张舆图前了。

檀墨尘低头喝茶,将眼中翻涌的情绪尽数埋进茶盏里,狠狠地咽了一口不知滋味的茶水。

漱玉堂外,月色如水,轻雾渐起。夜风穿过海棠林,把花影吹得摇曳零落。

檀墨尘走到廊下时,脚步比平时慢了许多。

他本可以直接推门进去。

海棠所在的卧房就在三步之外,门缝里透出一线极淡的烛光,大概是菱角特意给她留的。

他只要走进去,就能看见她。

可他站在廊下,没有动。

方才书房里父亲说的那些话还压在胸口。

而更重要的是,他答应了。

他答应带海棠南下,答应把锦家的事交给父亲去办,答应在这件事上保持沉默。

海棠虽然现在什么也不知道,但他也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那双无辜的眼睛。

檀墨尘站在原地,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

慢慢地,他闭上眼,心里仍然坚持着自己的抉择。

菱角正好端着烛台从耳房里出来,一见了他,急忙屈膝行礼,低声回话;

“世子,世子妃今日归宁劳累,已经歇下了。奴婢方才伺候世子妃喝了安神汤,世子妃说想早些睡。”

她说完,垂手立着,等着世子像往常一样问几句姑娘今日吃了什么、说了什么,或者干脆进去看看。

可檀墨尘没有动。

他站在廊下,灯笼的光从檐角斜下来,把他的半张脸照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他看着菱角低垂的眉眼,忽然想起今日在锦府花园里,菱角站的位置。

她当时就站在海棠身后三步远,却没有拦着檀明序靠近海棠,没有在檀明序和海棠说话时找个由头把海棠叫走,甚至连提醒都没有提醒他一声。

她是海棠的贴身丫鬟,她的位置就该寸步不离地跟着主子。

可今天,她偏偏“懂事”地站远了。

檀墨尘心底翻起一股说不清的闷火。

“你……”他张了张嘴。

菱角抬起头,等着他的吩咐。

檀墨尘看着她恭顺的脸,忽然想到,若现在罚了她,海棠明日醒来一定会问。

菱角是海棠从锦府带来的唯一一个贴身人。她若知道菱角被罚,一定会追问不休。

“知道了。”他说,声音平稳,“让她好好睡,别吵她。”

菱角应了声是,端着烛台退回了耳房。

檀墨尘转身往书房走。

他坐在书房黑暗里,没有点灯。

就这么坐了很久。

方才在廊下那点愧疚和心虚,在黑暗里慢慢发酵,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他不能进去看海棠,因为他没办法面对她。

那等南下之后呢?

他每天都要面对她。

她会问他南境的事,会问他父亲在做什么,会问他为什么带着她却不让她随军。

他总不能每次都躲。

那就只有一个办法,让她没办法问。

让她身边没有能帮她问的人。

让她到了永州之后,只能待在他安排的地方,只能见他一个人,只能听他说的话。

这个念头从心底慢慢浮上来,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满足感,把方才那点愧疚压得严严实实。

檀墨尘往椅背上一靠,黑暗中,他的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三日后,宫中设宴,为定北侯南下饯行。

地点在太液池边的含凉殿,水面上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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