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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046

邢休越又用那种玩味的眼神看着春辞:“这和你有关系?”

“奴婢现在是您的人,自然是有点关系的。”春辞道,“奴婢还知道南诏公主虽然貌美,但实非您的良配。”

春辞特意把上次偷听他和邢扶宣的对话搬到了这里,目的自然是为了显摆——不让对方看到她的小本事,又怎么指望邢休越信任她?

果然,邢休越上钩了:“如何非我良配?”

春辞立即道:“奴婢虽只是无知小民,但也知道南诏势弱,娶一个南诏公主,对您几乎没有帮助,反而可能招致灾祸。”

“而世家公子中,可堪配公主的,只有您、二皇子、三皇子、蘷王世子邢安道,还有章侯爷嫡孙章晋,其余人只是百花宴的陪衬罢了。”

“但邢世子病弱,四皇子身残,章小侯爷论亲疏,毕竟和皇室隔着一层,所以恕奴婢直言,您的年纪和身份都是最合适的。”

邢休越挑眉:“怎么避开了那两位?”

春辞垂首道:“如无意外,大皇子该是大昱下一位储君,自然不能娶一个怀有异心、有可能成为敌国的公主为正室。”

“至于二皇子,”春辞顿了顿,“他母妃是贵妃,身份上来说,比您尊贵,况且还有皇后在……”

“你倒是敢说。”邢休越支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春辞,“那依你之见,我若不想迎娶公主,该如何?”

春辞料到邢休越会询问她,心里早已打了腹稿,直接道:“依奴婢愚见,可分为上中下三策。”

“上策自然是断其根。”春辞道,“如果能在公主来焉都的路上出手,不让南诏使团入京,自然万事皆休。但这已经不可能了。”

春辞一直微微垂首,并没注意到郁青因为她刚才那句随意之言而巨变的神色。

她继续道:“中策则是阻断通路。也就是说,不要让公主看上您。比如这几日的百花宴,您应付即可,不要冒头。还有,您把奴婢作为挡箭牌,也是中策之一。”

“若中策不奏效呢?”邢休越问。

春辞轻叹了口气道:“一旦到了无可挽回的程度,咱们必然陷入被动,这时候若想转败为胜,只能用一些不太体面的下策。”

“比如?”

春辞只能硬着头皮道:“生米没有煮成熟饭前,若公主出事……那婚事自然不成。”

邢休越轻笑出声:“小心思还不少,都知道害人了?”

春辞自然不愿意伤害一个无辜之人,刚才也只是那么一说,糊弄邢休越的。若真让她去做,她是万万下不去手的。

“奴婢不想害人,可更不愿让您身处险境。”

就在春辞忙着表忠心的时候,“破阵子”房内,章皇后看着一堆纸张,有些犯难:“倒是有不少佳作。”

“朝中官员大多是书香世家,诗词上自然难不住他们。”娴贵妃笑道,“只是总要选出个头名,不然这游戏就没趣了。”

“那就让公主选吧。”章皇后笑着对一旁安静的南诏公主道,“上阕原本就是公主写的,这下阕自然也该由公主定。”

“这个吧。”南诏公主倒没推拒,递过去一张纸,“妙邑觉得这首颇好。”

没多久,屋外重新响起了黄公公的唱和声:“第一场,桂枝香!”

春辞刚说完计策、表了忠心,便听到自己随手写的烂东西居然拔了头筹,惊诧的说不出话来。

有没有天理了?别的不说,李斜月那个诗痴,诗词作赋都是一流,怎么可能输给自己?

对面的邢休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应付即可,不要冒头?”

“……奴婢真是随便写的。”春辞连忙解释,“可能是……其他人写得更差?”

邢休越支着头,低低笑起来,连一旁的郁青也替她尴尬,眼观鼻鼻观心地默然不语。

突然,黄公公的声音再起:“第二场,曲水流觞,以荷花为题,诗词不限,共计四轮!”

“输赢怎么算?”不知是谁问了一声。

黄公公尖声答:“若尊主喜欢,那便是赢。若尊主不喜欢,那就是输,输了要接受惩罚!”

琵琶声又起,这次的曲调空灵辽阔,让人心境舒畅。

“起!”伴随一声高和,水面上的小舟缓缓而动,以均匀的速度绕池而行,等到琵琶声停下,小舟正对着“清平乐”的窗子。

约一盏茶的工夫,“清平乐”的窗口处便递出来一张纸条,侍女接过后快步离开,径直来到“破阵子”门前,把纸条通过门缝传入。

少顷,一张纸条又通过门缝交还给侍女,被再次带到“清平乐”。

这便完成了一次交接。

令众人料想不到的是,“清平乐”收了纸条后,门便从里面打开,出来的是吏部侍郎家的独子。他拿了只白玉酒壶,款款走了出来。

他选了一个众人都看得到的位置,仰头喝光了一壶酒,随即猛地一跺脚,大喊道:“李思是王八蛋,李思是王八蛋,李思是王八蛋!”

一语落下,四座皆大笑。

名叫李思的男子尴尬地作了个长揖,一溜烟钻进了“清平乐”。

春辞嘴角抽了抽,心中默想,原来那位威严的大昱皇帝也是个顽皮性子。

幸运的是,余下的三轮,“桂枝香”都没有抽到。

不过第二场的考核似乎格外严格,连着四首诗都没人通过,反倒个个都被整蛊得不行,把众人逗得开怀大笑,场子也慢慢热了起来。

黄公公道:“第三场,猜字谜!”

春辞从侍女手中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写着:

半言文词靠右旁,义猛无声挂半央

云遮半边月底收,四点墨痕落上头。

春辞从未玩过猜字谜的游戏,好在他们的目的也不是赢,于是提议道:“咱们随便写一个吧。”

邢休越慢悠悠地喝茶,似乎毫不在意。

春辞便自做主张地在纸上随意画了几笔,一旁的郁青皱眉道:“春姑娘,不是猜字谜么,你怎么画了头……熊?”

“这样就不会中了呀。”春辞对郁青之前说的“猎黑熊”印象深刻,便随手画了张粗糙的简笔画交给侍女。

片刻后,黄公公再次高声道:“第三场,桂枝香!”

春辞嘴巴半张,和郁青对视一眼,两脸震惊。

“是有人搞鬼吗?”郁青刚说完,春辞立即附和道:“一定是!”

邢休越却笑眯眯的沾了水,在桌上写下:“半言文词靠右旁,是个‘句’,义猛无声挂半央,是个‘犭’,合起来是‘狗’。”

春辞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邢休越继续写道:“云遮半边月底收,四点墨痕落上头,是个‘熊’,谜底正是‘狗熊’。”

他在春辞额头轻弹了一下,“猜中答案的应该不少,但你的那张狗熊画只怕正好搔到了出题人的痒处。恭喜你,又替我赢了一场。”

邢休越不忘火上浇油:“看样子我要回去准备迎娶南诏公主了。”

春辞傻眼了。

不容她多想,外间再次响起黄公公的声音:“第四场,射覆,尊主为覆,客人为射,猜中谜面者赢!”

声音落下,已有人在高台上架起了一面铜锣,又向每个房间分了一支弓箭,箭筒中有两支箭矢。

“各位,这最后一场既是比拼文采,也是比拼武艺。大家按照房间顺序自左朝右依次射箭,只有射中铜锣者才能开始答题,若上家不中,则顺延至下家!”黄公公猛地敲击铜锣,“开始!”

最左边的房间是“踏莎行”,只见一个身穿绛紫色衣衫的男子从屋内走出。

春辞觉得面生,邢休越在她耳边道:“门下侍郎何茂贞的次子,何叔匆。”

何叔匆站在门口瞄准高台。不知是紧张还是骑射不佳,箭矢在半路上就脱了力,直直落在水面。

众人发出一阵嘘声,何叔匆狠狠捶了下拳头,懊丧地转身进了屋。

按照顺序,“好事近”是第二家。这次出来的恰好是李尚书家的长子,李谯。

李尚书虽然执掌兵部,可他膝下两子都走了科举之路,年纪轻轻便入仕为官,于骑射上并不算精通。

果然,即便李谯用尽全力拉弓搭箭,箭矢也只堪堪与铜锣擦肩而过。

如此顺延下去,除了二皇子等几个原朔北将领,竟无人能真正射中那只铜锣,而即便射中,也都最终败在了猜覆上。

等轮到“桂枝香”的时候,竟然尚没有一间房得胜。

“下一家,桂枝香!”黄公公高声道。

而春辞已经接过侍女递来的纸条,打开,见上面写着:春笋收拨动金槽。

春辞自然没读过这句诗,更不知道它背后的意思。而在猜覆射的游戏中,如果看不懂覆句,那就猜不到所藏的谜底,便对不出射句。

鉴于她前两轮的“精彩”表现,春辞此刻已经不敢轻举妄动了。她乖乖把纸条塞给邢休越,安静坐着装木雕。

邢休越却没打算放过她,翻身下榻,右手灵巧地穿过春辞腋下,几乎是把人夹着出了屋。

众目睽睽下,春辞被邢休越牢牢固定在怀里,以极其亲密的姿势搭弓射箭。

箭矢飞出去的刹那,脖颈处传来男人的一声轻笑,温热的、陌生的男性气息让春辞头皮一麻。

满场寂静中,铜锣发出一声巨响,众人耳膜都跟着震了一下。

而远处的“破阵子”房中,章皇后皱眉看着紧紧贴在一起的二人,又无奈又气闷。

倒是一旁的妙邑公主最先开口:“那女子是三皇子的侧妃吗?”

娴贵妃道:“公主误会了。三皇子还未婚娶,那只是伺候他的侍妾。”

妙邑柔和的眉眼弯了弯:“看上去年纪不大,不过和三皇子站在一起,倒是很登对。”

章皇后有些尴尬:“一个侍妾,哪有什么登不登对的。”说着戳了戳一旁的皇帝,后者却只当没看到,扯了扯嘴角,骂了句:“臭小子。”

章皇后更气了。可眼下不是发火的时候,她只得转移话题道:“射谜呈上来了吗?”

而此时的“桂枝香”里,春辞正在为谜底苦恼着。

“三皇子,真要认真写吗?”

邢休越不以为意地说:“总共四轮,你赢了两轮,这最后一场赢不赢还重要吗?”

“可奴婢不会射覆。”

邢休越轻敲桌面,提醒道:“一般覆句中藏的字谜都和场上的物品或景色相关。今晚出现次数最多的是什么?”

“花?”郁青道。

春辞却摇头:“春笋收拨动金槽,这半句诗里没有任何和花相关的词,我猜不是。”

恰此时,一阵悠扬的琵琶曲传入室内,春辞豁然开朗,提笔写下:细绕回风婉转轻。

纸条送上去仅仅片刻,黄公公就高声道:“第四场,桂枝香!”

接着,他还仿照民间的规矩,唱了散词:“各位,千里搭凉棚,聚散总有时,感谢半日相伴,尊主退场,诸位请便!”

不消片刻,天灯便被撤下。

作为全场最大的赢家,邢休越理所当然地来到‘破阵子’觐见了皇帝。

春辞知道又到了自己“出场”的时候,于是也不扭捏,直接拉着邢休越的手,大大方方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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