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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听觉十分敏锐。

可一瞬间,贺嘉树什么都听不见,面上冷汗涔涔。

妹妹走了吗?

这时,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姜晚软声取笑,“哥哥发这样大的脾气。丹砂家去了,哥哥忘了?”

贺嘉树迷迷瞪瞪,思绪断片,觉得哪里不对,心中又隐隐认同她的说法。

对,丹砂家中有事,家去了。

他身边只有妹妹了。

他双眼无法视物,必须要倚赖旁人的照顾。

眼前情状于礼不合,

可这是没办法的事。

他和妹妹,是形势所逼,是迫于无奈。

思索间,他感到手中有什么一松,伸手去够,竟是那段牵引的飘带。

一股巨大的空虚感攫住了他。

妹妹松手了……

贺嘉树仿佛置身于悬崖边,骤然失去指引,不敢往前不敢退后,生怕一脚踩空,坠入无尽深渊。

紧张让他脖颈的软筋绷紧了。

下意识地,他将往自己身侧一抓。

本该轻飘飘的飘带,忽然又有了分量。

不对,他好像拉到有分量的……

伴随着沉闷的水声,有人落入浴池,就在他近前的水域。

他不小心把妹妹拽下水了!

“抱歉,阿央,我不知你还拉着……”贺嘉树立刻道歉。

贺嘉树听见她从水中探出上半身的声音,像一尾鱼。

明明看不见,他脑海中呈现出色彩与画面。

姜晚的长发被打湿,有两三绺蜷曲,贴在额角侧脸,还在往下滴水。

长睫上也打湿了。

嘴唇上也有水珠。

她张口。就如贺嘉树读过的海边志怪。艳美鲛人,浮出水面,用美妙的歌喉,引诱渔夫踏入深海。

“我没事的……阿兄不便,我可以帮忙。”姜晚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水渍,好脾气地没计较自己摔入浴池的原因。

相反,她以德报怨。在水中朝着兄长走去。

“别怕。阿兄……”

贺嘉树听着细细的水声,都能在脑海中描摹出她的动作神情。

她的眼睛也像鲛人一样,熠熠生辉,在氤氲热气中模糊。

好奇的渔夫,贪恋鲛人的妙音,踏过潮水与海岸的交界线,迈入水中。

水位渐渐高了,吞没渔夫的小腿,再到他的腰部,最后海水涨至他的脖颈,漫过他下巴、口鼻。

鲛人的歌声停了,渔夫看清了鲛人的模样。

好美。

水下的鱼尾鳞片细密排列,有彩虹的光彩。

随着鲛人的呼吸,鳞片规律地翕张。

而后,渔夫一脚踏空,被海水吞没,渔夫会窒息,挣扎,到一动不动,坠入海的更深处。

成为鱼虾之食,朽烂化作白骨。

当鲛人摆尾游过,路过水草,白骨就像见到了昔日的爱人。

可浴池比深海温暖太多。不那么冰冷。

有哪里不对。贺嘉树想。

这样是不对的。

这样明明……

下一瞬,有人抓起他的手,举高了。

他摸到了柔软的、人的皮肤,这个弧度……是下颌?

是妹妹的脸。

姜晚笑问:“阿兄,你摸摸。我的脸是不是圆回来了?”

贺嘉树捏了捏,是能掐出一小把脸肉来。

他能想象出妹妹的得意的笑容。

姜晚长得是清冷的脸,其实私底下有些时候,笑起来是个呆子。

说的话也傻气。

贺嘉树会心一笑。

“没有吗?”姜晚抓住兄长的手,领着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双下巴,“阿兄,不信你摸,我新吃出来的双下巴。”

贺嘉树的指腹,能感知到她说话时带出的震动。

妹妹的下巴会起伏,声音在喉骨中振出。

皮肤细腻,带着浴池水的潮湿,新长出来的肉异常柔软。

贺嘉树的喉头也跟着动了动。

“阿兄,你怎么耳朵也红了,水太热了?”

姜晚说着欲起身,然而下巴传来强势的托力,她被带着向前。

或者说,是贺嘉树靠近了她。

她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贺嘉树脸色潮红,吻了上去。

他头脑发热。发烧似的,后脑昏沉。

以前这冲动能顶住,无非大练一场,再用冰沐浴,接下来少食忌口就能压制住。

今日为何……

贺嘉树很快就无暇悔恨了。

他的注意力完全在鼻下。

这嘴唇软似花瓣冷茶,

苦甜交织,又似兑了奶,让人欲罢不能、愈吻愈深。

这一刻,他脑袋空白,什么都不想想。

牵连二人的飘带也浸在水中,水蛇般漂浮在浴池表面的花瓣之间,随水蜿蜒,随水浮沉。

一股巨大的力量抵住他的胸膛,将他狠狠推开。

贺嘉树恢复了理智,脑子也冷了下来,“不……我……阿央……”

他一定被厌弃了。

他怎能如此趁人之危。

“阿兄,很舒服吗?”

他听见妹妹的声音,分辨不出喜怒,他不知道妹妹是否责怪他、是否在阴阳怪气。

但妹妹用行动回应了他。

他满口道不可,身体却有鹏举高飞的志向。

“姜晚,这太放肆……”

贺嘉树口中不住呢喃,他其实知道的,什么喜欢谢青,喜欢太子,都是托辞……

女子对他倾慕的眼神,小动作,从小他接受过无数女子的“善意”,他如何能看不出?

姜晚喜欢他。

着迷地喜欢他。

贺嘉树早就看出来了。

姜晚掩饰,他也装作不知,兄妹俩就这样彼此装傻,才混到如今,兄友妹恭,人人称羡。

这局面不该被打破。

贺嘉树完全冷静了,他不断在浴池中后退。后背撞到石壁,又双手摸索着往上爬去。

身上的衣物因饱吸水分而沉重无比。

他像水鬼一样艰难爬上浴池。

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冷沉。

“我不喜欢你,我讨厌你。不该如此,怎能如此?”

可那股香气还是越靠越近。

香气?

妹妹又熏香了?

那香气越来越近,随之而来的是光……

模糊成团的白光。

美人榻上,贺嘉树猛然睁开眼,眼中有泪水渗出。

姜晚担忧地坐在他旁边,“哥哥魇着了?我叫了你许多声,你都没醒。”

是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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