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何时摆过素斋宴,请这样的狐狸精!”
坤宁宫佛堂内。
郑皇后双手用力,掀翻了小几,踹翻了香炉。
连佛龛上的青灯都似受了惊,灯火快速摇曳。
陪嫁的奚嬷嬷扶住郑皇后,“娘娘,别气坏了自己。”又拿眼夹一下门口,低声紧劝,“更不能叫外头知道了。”
气上脑门的郑皇后,这才记起佛堂外还有皇帝派来盯梢的。
她还是很怵皇帝这位“夫君”的。
郑皇后深呼吸几次,压下怒火。
皇后在佛堂有不敬之举,再被人参上一本,给她摁个妒妇、疯妇的名头,她这皇后之位是定然保不住了。
好歹是郑家世家大族养出来的,郑皇后恢复冷静,低声嘀咕。
“你说,圣上这是何意?”
奚嬷嬷心里也奇怪。
据说,圣上那日召见贺家小姐,两人避人耳目,从早上一直相处到傍晚,听宫人说都是在大角观内说话、办事儿。
说什么话?办什么事儿?
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听说那贺家小姐出宫时,鬓发散乱,慌慌张张的。
瓜田李下的,不由人不多想。
以圣上的性子,如若不欲人知,锦衣卫和宦官是不可能让这等闲话传出来的。
既传出来了,就是有透透口风、探探人心风向的意思。
奚嬷嬷摇摇头,“奴婢也拿不准。”
奚嬷嬷又劝,“现在大家伙儿也只是揣测。说不准,圣上就是考验考验贺小姐,看看她担不担得起太子妃。若真是跟那起子嚼舌根的人说得一样……到底……旨意也就这两天的事儿。否则,贺家小姐如何有颜面活下去?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也淹死了!”
郑皇后因着郑慈柔的事,被连累得年纪轻轻就素衣简饰,过得尼姑一般。整日吃斋念佛,也不见皇帝给个准信,什么时候准她正常出宫。
如今如同身在冷宫,难免拗了心性。
郑皇后焦躁地咬着指甲,又嫉恨,又委屈。
她本就被夫君冤枉。如今禁足,夫君竟去召见年轻的官家小姐,那可是他们共同属意的太子妃,是未来的儿媳!
狄光觊觎贺泠央?
不会吧。皇帝就算是武将,如何能做此等荒唐事?
可……他能篡位,还顾不顾得上荒唐?
郑皇后誓要出了这口恶气,挥手召来奚嬷嬷,暗中吩咐,“你想法子,把这消息,递给狄音去。”
奚嬷嬷一凛,“娘娘,这会不会太……”狠毒了些。
“怕甚。贺泠央仗着有脸有才,欺我郑氏到这个份上,不是省油的灯。”郑皇后说服自己的陪嫁嬷嬷,“再说,只是递个消息。福宁怎么做,不关咱们的事。”
奚嬷嬷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郑皇后勾勾唇,“等着吧,有好戏看了。”
她看向门外,宫墙几许深深。
“咱们这位福宁公主啊,那才是真疯子。”
姜晚在情爱之事上疯狂至极,贺嘉树一清二楚。
可心里清楚,与亲身经历,实在不同。
咔哒,暗器被放出机关之声。
是从她手腕的金镯中闪现,姜晚抽出那月牙刃,朝着他的心口扎了进去。
贺嘉树不顾一切上前抱住她,他这陡然拉近的距离,反而使刀锋偏移,扎在他偏上的左肩。
月牙刃看着那样柔韧,原来如此坚硬。
一下捅了个前后对穿。
苗刀坠在地上。
他听见她说什么。
又没听清。
他看见自己中刀的位置,是啊……如果他不跨出那一步的话,这一刀,原本是对着他的心脏来的啊……
妹妹气疯了。
才会表现得那么平静。
贺嘉树的世界,有一瞬间变得很静。
旁人皆是浮光掠影,模模糊糊,唯有怀中紧抱住的气倒下的妹妹,眉眼是清晰的,是颜色清晰明丽的。
翠色的曲裾,在露台的木质地板上,晕开一圈圈柔美的波浪。
从停云水榭到清芷轩,这一夜,贺府吵吵嚷嚷,灯火通明。
实为兵荒马乱的一夜。
在医者看来,大小姐尚可,只是气急攻心,晕了过去。最重的伤,只是她那被蛮力扯坏的手指。
可公子不同。
公子抱着小姐寻医时,满身是血。
他看见公子每一步都落得慢,跌跌撞撞,看不清方向。
“中毒了……视物模糊?”医者也是头大,他从未如此忙过。公子莫非流年不利,落崖伤、失明症才好不久,又中毒了。
“我来。”贺七没有离府,想彻底摸清姜晚入宫的情况再走。此刻派上了用场。
这什么情况,妹妹把哥哥捅了?
贺七帮忙拔出月牙刃,暗叹这下了死手啊。
贺七检验了那月牙刃上的毒,脑门上全是汗,但人松了口气。
“没事。自家的毒。”贺七寻出解药来,故作轻松,企图大事化小,“谢青调过的毒,调给阿央玩的,你可还记得……”
贺七看见贺嘉树时,轻松的姿态有点装不下去了。
贺嘉树听了他的话,脸色更难看了。
又是……谢青吗……
妹妹好像……私底下和谢青有很多小秘密。
他这个做兄长的,没有资格参与和知晓。
贺嘉树左肩血涌如注,他温顺地听贺七安排,拔刀之后,就用手巾摁死伤口处,减缓流血。
可贺七一转身的功夫,贺嘉树手上就松了劲。
失去了按压的伤口,血再次涌出来,很快润湿了整块手巾。
手巾吸血过度,深红一片,血还在不断顺着手巾往下淌,在地上汇聚成小血泊。
“啊呀,摁紧了!”贺七倾身帮忙摁住,旁边医者过来处理伤口,帮忙包扎。
全程,贺嘉树人偶般,没有动作。
他头发上都是血,粘连得头发一绺一绺粘在一起。
贺嘉树此刻坐在拔步床的脚踏边,仰头看贺七时,竟有几分脆弱。
脸苍白、唇苍白,额头汗点点。可脸上仍是没什么表情。
“七叔,我是不是做错了?”
贺七是看着两个孩子长大的,对他们的情况,心中也有数。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感情原也是没办法的事。
还好,两个孩子都自持,没有闹出什么大矛盾来。
可今日……竟动了刀子。
“你把解毒药吃了。”贺七记着第一要紧的事,“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同七叔好好说。”
贺嘉树服下解药,屏退左右,守在姜晚的床边,向贺七诉说了情况。
贺七听完,久久不语。
正好丹砂端了补齐疗伤的汤药来,贺七顺手接了,让贺嘉树饮下。
贺七这时方想法子劝慰子侄,总不能让受伤的贺嘉树左了性子,做出什么极端的事儿来。
“七叔看着你们长大,说句公道话。你没什么对不起她的。”
说完这话,贺七下意识看了眼床上。莫名心虚。
床上,昏迷的姜晚手指动了动。
贺七一惊,生怕姜晚醒过来,说人小话当场让人拿住。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贺七继续道:“阿央看着温柔,实则爱恨分明。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子。”
贺七拍拍贺嘉树没受伤的那侧肩膀,“待她醒了,七叔帮你,一起好好解释,把误会解开。你再对她温柔些,兄妹之间,再大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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