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暗风清,无雷无电,更无生人影迹。
梨山之上,砂石凌乱,焦土浓黑,一片死寂。
那些曾经开坛列阵的证据碎散在地上,半截神像、撕裂符咒、破碎坛台……拼凑不出原来的模样。
碎裂的镜片,再难重圆。
“丫头!不要,不要……关家之事与你何干?你那时才五岁,什么都不懂……”花娘泣声如水,响起在法坛边上。
万千凤凰花瓣,卷起一个瑰丽的影子,苍白得几乎透明。
重伤的花娘刚苏醒,连忙爬到小菊妖身旁,以仅剩的妖力将她护了起来。
怪她小看无倞那厮,才会连累丫头。
小雏菊被打回原形,疼得发颤,仍不哭不闹。她枝干焦黑,生气全无,花瓣上还带着血。
“苑华姐姐,别伤心,这是音音自愿的。”稚嫩的童声响起,在她耳边温柔细语。
“你怎么这么傻……你知不知道,这样会魂飞魄散,你还怎么找你娘亲?”
天诛之阵可灭神,没有侥幸。这千年菊妖突然闯入阵中,替花娘挡下天雷,两人皆身受重伤。
“是音音和娘亲无缘……要是将来苑华姐姐见到她,请转告她一声,就说音音很想她……”
丫头化妖时,不过五岁童身,为找娘亲,千年来从未停歇。
她怎么忍心让一个孩子替她赴死?!
花娘嚎啕大哭,伸手抱住那朵娇弱的雏菊,不敢使劲,也舍不得松开。
“当年音音孤苦无依,要不是你不计前嫌,陪在音音身边,音音根本活不到今日……音音希望,苑华姐姐能够早日找到少陵哥哥,一家团圆……”
“别说了,你好好休息……你必须给我好起来!”花娘拼了命给她输送妖力,可垂死的丫头就像一个漏网的筛子,根本兜不住一点儿。
花娘痛恨自己,一次又一次错信关狼渡,最终连累了丫头……
她更恨命运不公,让从未害人的孩子就此身陨。
“没用的,音音妖丹已碎,活不了多久了……苑华姐姐,少陵哥哥马上要娶别人了,你赶紧去阻止吧!”
丫头一言惊醒梦中人,花娘想起少陵要娶村姑为妻,不由得一阵心酸。
一边是为她承受天诛的恩人,一边是让她苦等千年的爱人,她该怎么选?
小菊妖不希望她为难,施妖术藏起了形迹。“去吧,苑华姐姐,音音在梨山等你。”
自此,花落无声,声散无痕。
花娘泪水决堤,化了千年修为,以妖力浸漫整座梨山,滋养生灵。
霎时草木疯长,百花怒放,蓬勃葱郁。
花娘不舍地抽身离去,苍凉步伐,沉郁心绪,意有不平!
都说“众生平等”,怎的丫头良善一生,却得这般下场?!
花娘重伤未愈,艰难地下了梨山,蹒跚地前往陶县。
如今她虚弱无比,妖力不济,无法一下子打听到“纪京辰”的消息。
恰巧此时,仲胥被云烟派来的巫师追到陶县郊外,数十名不见真容的黑袍男子举起大刀,围剿“猎物”。
当初仲胥从何家一跃,躲到相熟的农家,本可逃过一劫。偏他一心为主,要把云烟的阴谋告诉蓝净,便又出走被擒。
眼下避无可避,仲胥掏出袖间匕首,要和巫师拼命。
花娘路过此地,未露真容,亦无意插手人间俗事。
“我是何家幕僚,你们杀了我,何大人不会放过你们!”仲胥握紧匕首,虚张声势,他心里也明白,自己并非巫师对手。
“何青云自身难保,还管得了你?哈哈哈!”巫师们失声大笑,提刀斩杀,没有给仲胥留下喘息的机会。
花娘一听“大人”二字,猜测其为官家办事,另有想法——她如今气衰力竭,未有寻人良策,不如依仗此人找到“纪京辰”。
花娘回首,惊见一场杀戮,甚为血腥。
数十把长刀划在仲胥身上,一刀,两刀,三刀……他就像砧板上的鱼肉,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仲胥提起匕首,发狂反击,犹如困兽之斗,根本不敌。“你们该死……都该死……净儿将来,定将你们碎尸万段……”仲胥忍着剧痛抵御,步履不稳,鲜血喷涌,绝不卑躬屈膝。
巫师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折磨人的把戏。
“别提那个恶心的家伙!”巫师厌恶蓝净,待她如阴沟里的虫,腐物中的蛆。
道有阴阳,世有乾坤,蓝净这种乱纲常之人,必遭天谴!
巫师出手奇快,一刀穿过仲胥胸膛,将他狠踹在地,毫不留情。
仲胥倒在血泊里,手指狠狠地抠着地上的泥,一遍遍地哭喊着:“净儿……净儿……何家必须……由你传承下去……”
直到他断了气。
可怜仲胥一生,忠心不二,也没能逃脱被巫师所杀的命运。
“走!”巫师们完成任务,如鬼魅疾行,至远方不见。
花娘活了一千五百年,惯见生死,无意干涉这恩怨情仇。不过,这位大叔似乎心愿未了,她刚好也需要助力,想来许他一些时日也未尝不可。
花娘见大叔新死,神魂尚未散尽,立即点了仲胥眉心,向他注入她的一魂一魄,将其心智补全。
此举违逆天意,必遭反噬,但也是她的无奈之举。
天诛之阵绝非儿戏,她若再四处奔波,消耗自己,恐怕撑不到与夫君相见之日。
如今,大叔一人双魂,既可了却生前心愿,又不耽误她千年大事,两相皆宜。
仲胥魂还复生,在血泊中爬起,耳畔萦绕着一个声音——“找到纪京辰,对,找到纪京辰……”
他初如傀儡一般,双目无神,表情呆滞……而后渐渐多了几分对尘世的感知。
他有知觉,懂情感,明事理,却无法完全听从自己。
“净儿,你必须为何家开枝散叶……必须!”此时的仲胥,是自己,亦不是自己。
他寻了个落脚之处整理仪容,并备下“下作之物”,只身前往丛村。
他心里清楚,纪京辰就在那里,蓝净就在那里……
*
仲胥日夜兼程赶到丛村,已是翌日午后。
丛村中,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一片喜气洋洋。风儿过岸送秋波,喜鹊归巢衔双枝,唢呐入室过窗棂,好一派喜庆之景!
纪越大婚,是丛村里的头等大事,村中无人不欢,无人不喜!
仲胥此时冒昧地敲开杨府大门,倒叫杨俊有些愕然。
杨俊打量着这位面容清瘦,气宇端方的大叔,一时困惑。
就是村头那只跛脚的鸡,他也认得是谁家的,唯独不识此人。
“您是……”杨俊迟疑,不敢轻易让陌生人进门,既是因为公子去了纪家帮忙,不在府上,也是因为小容死得不明不白,令人心有余悸。
“在下仲胥,乃蓝净旧识,想与净儿一叙,请小兄弟行个方便。”此人眉目温善,不像恶人,加之文质彬彬,恭敬作揖,杨俊实在找不到拦截他的理由。
“噢,您找净姑娘是吧,请进。”杨俊将仲胥带至偏厅等候,回头去请蓝净。
站在远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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