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仙子!容小王解释!”
姜怀照被一股灵气套着脖子吊了起来,那力度控制得巧,恰好使其靴尖点地而不至于勒死。吊他的人是霜翎,她连诀都不用手掐,一道目光即成。
孟钦姝紧紧攥住燕紫心的手,捏手密语:“切记你已进修忘情道,不可冲动!”
燕紫心肩膀震颤,死死盯住那盒中骸骨,雾眸凝聚寒芒,最终还是闭上了眼,仅留下长睫不断抖动。
姜玉筝叩首于地,蜷如困兔,腰背抖动如筛,气喘似得了伤寒的病人。
“仙子!徐仙长骸骨,实乃学宫,高层有人,设局,转于小,小人之手……”姜怀照双脚不停交替点地,双手扒着脖子上无法触碰的灵气光索,憋得满面通红。
“你死不了!好好说话!”霜翎冰眸微转,将灵气放弱了些。
“是!是是,”姜怀照终于可以前脚掌着地,整个身子晃悠着,活像一条随风摇动的死鱼。
他不断舔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说:“学宫高层和玄廷,一直有传言,说孟仙子证道,实为谋徐仙长诈死脱身。也就在徐仙长仙逝后,没几日,他们就收敛了他的骸骨,最终证实他确已殉道。”
“哟,这么说,”孟钦姝不慌不忙,“学宫和玄廷,还在我宗留着热心肠的人儿呢!我夫君的肉身,被那群妖狼分食,他们竟有心去收敛残骨,呵!”
燕紫心再睁眼,仔细扫视一遍盒内,捏手密语:“确实有狼牙咬痕。”
孟:“是真的。我稍后再与你解释。”
燕紫心的手放松下来,拇指轻轻摩挲着钦姝的手腕,端坐了上身,在阳光下,安静得如同起了绒光的火焰。
“宣王可知这些热心人姓名?”孟钦姝的指肚也缓缓在紫心的手上滑动,另一只手将鬓边垂丝撩至耳后。
“小人不知啊……”姜怀照使劲摇头,“简水李家已灭族,小人再无眼线!”
孟钦姝捏手密语:“怜花拆心叹可用于凡人?”
燕:“不敢。不说百一之功力,我一个呵欠的力道,他或将自绝而死。”
正此时,霜翎皱起双眉,一手掐诀,往姜怀照身上又打了一层灵罩。她冷颜如霜,翻着白眼道:“这厮失禁了。”
“呸!”孟、燕二女同时啐了一声。孟对燕捏手密语:“看来不用叹他了。”
“多谢霜翎长老,”孟钦姝笑着,煞有介事地冲霜翎拱了拱手,“若不是你及时布下这灵罩,怕不是要污了行之的故居呢!”
若换常人,姜怀照一身大氅,他便尿湿了裤子,兴许也看不见。然霜翎何许人?她倒无兴趣透视大氅,是那股臊气飘出来,真是污了此处庭院的清雅。
姜怀照已闭上了眼。堂堂藩王,受如此屈辱,许是闭上双眼便看不见别人眼中自己屈辱的模样。
“宣王,你留一人名讳,我便先收姜玉筝为记名弟子。”孟钦姝突然站起身,来到姜玉筝的磕在地面的头前,直立如松。
“孟仙子请讲,小人知无不答!”姜怀照一激动,脚未踮稳,身体下坠,又被脖子上的灵锁勒得一顿挣扎。
孟钦姝先不理他,用履尖挑起姜玉筝的额头,嗓音冷峻如寒泉:
“你这炼气二层,基础太虚,先在外门待着吧!做我记名弟子,即是得我庇佑,你不惹是非,也无是非找上门。”
不待姜玉筝答话,孟钦姝尺发一甩,扭脸看向姜怀照,声厉如钢钎凿山:“教你家老三的那个邪修,道号、俗名尽皆报来!”
“灼,灼真道人,金元松,据称是海外诸岛散修,来自灵泮山。”
“姜玉筝,”孟钦姝收回挑她额头的那只脚,扬颔望远,“你可以拜了。”
这郡主竟泣不成声,先直起上身,又俯身大拜:“玉筝,见过师尊!”
一阵痛哭,姜玉筝身子向一侧歪倒,晕了过去。
2
霜翎一道灵气,将姜怀照甩回他的云辇。待宣王一行人走了,孟钦姝拆了隔音阵,招呼心方妍与萧曼前来,把晕倒的姜玉筝送去后院竹舍,并吩咐道:
“让金芍给她扎几针,她若醒来,无需跟她言语太多,知会我一声即可。”
金芍总爱睡懒觉,所以早上孟钦姝安排事宜时,她还在竹舍酣眠。柳澍去竹舍,也是为了不让金芍外出。
心、萧二女应命,掐诀御气,托起姜玉筝,离去。
少顷,孟钦姝、燕紫心、霜翎三女在徐行之的小屋中,围坐木桌,齐盯着那一盒骸骨,发呆。
聒噪默默溜进来,扒着桌面,嗅了嗅那盒子,呜呜两声,蜷身卧于钦姝脚旁,下巴贴地,眼中似有悲伤。
擎暖也不知从哪儿窜出来,跳上桌子,往盒子里面探了探,呼噜噜哇的一声,开始对着木盒一角蹭嘴,那尾巴高耸,弯着颤着,许是饿了——许是以为老主人回来喂它小鱼干。
“这擎暖的猫名,也不知行之是如何得来的。”霜翎伸手抚摸猫头,擎暖即刻呼噜声大作,不断仰头回应,闭着双眼,甚为惬意。
“行之的娘,叫秦暖儿……”孟钦姝卸了遮面,长吐一口气,为霜翎讲了一遍徐行之战体的来历。
“嗬!”闻言,霜翎一阵叹息,嘴角却勾起淡淡笑意,“我竟不知,行之还有此等过往……”
正午已至,太阳虽被天漩遮掩,昼光却不弱。从窗棂透进清濯柔光,整间屋子似有幔纱浮动。所有能反光的物件,都像是活过来了,如同清晨百草上连成片的露。
忽然,一点莹光聚在霜翎荩草色的长睫上,如珠蚌羞合。她眼皮微颤,一滴泪落了下来,却未坠地。是她的手,控着灵气,将泪水悬浮于掌心。只听她嗓音肃重:
“我,玄霜者旷婕之翎,为一人族徐行之,落泪一珠。”
说着,她指上纳戒闪亮,那滴泪收进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琉璃瓶内,随即又收入纳戒。
“哦,我有个习惯,”霜翎见燕、孟二女直盯着她看,笑着解释道:“平时,爱数些东西。若找不到东西数,就会数纳戒里的眼泪,像是数自己的忧伤。”
孟钦姝从头到尾看完,也不搭话,猛然扭头看向紫心,凤目圆睁,欲言又止,似在憋笑。
燕紫心也卸了遮面,青眼一白,没好气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快说吧,莫憋坏了。”
“哈哈!”孟钦姝马上回头问霜翎:“翎姨,你可知我二师姐,枭族泣夜者忽谧之娟?”
“知道啊,她人名叫齐娟。咱宗的羽部妖,我都知道。”
“那你可知,她修的悲情道,是专业哭丧的?”
“啊?”霜翎愣住。
“我觉得,”钦姝笑得话也说不顺,“我觉得,翎姨,你这数忧伤的,要是让二师姐见到,她会不会,把泪珠都哭成白色羊屎蛋儿……哈哈哈……”
霜翎:“……”
紫心扶额掩面。
孟钦姝独自笑了半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一睁眼,恢复了常态。
“翎姨,”钦姝双掌交叠抚案,清了清嗓子,“我留你一叙,是想打听一下宣王家的老八。”
“他呀,”霜翎继续撸着猫,语气带着轻蔑,“叫姜玉笙,灵根也是个杂的,倒不是血灵根。不过,他体质罕见,是药植魂体,被澹台长老看中,领去药神峰做了个外门弟子。”
燕紫心插话问:“我听说,宣王不是还带了十来个皇戚和侍卫?他们被安排到哪儿了?”
“切!那里面有几个纨绔,凡得跟渣滓一样,打发到坊市做买卖去了。侍卫还不错,有几个炼体士。不过,都分开扔到五门六大殿里了。”
擎暖被撸得欲罢不能,索性跳到霜翎膝上,直接把她当成了窝。霜翎也不嫌弃,双掌开动,交替捋它的毛。她笑着问钦姝:
“话说,那个小郡主,你作何打算?”
“唉,不知道呢!”钦姝双掌托住双颊,愁眉苦脸。
“不如,来我剑阁吧!让她去烈火堂打铁,压一压那血灵根的邪性。”
“对呀!”钦姝一拍桌案,喜道:“正好有翎姨看着,不怕她走邪路。”
紫心噗哧一笑:“娇滴滴的郡主挥汗打铁,这场面,改天我可要亲眼见见。”
众女一起笑了一阵。
“哎,钦姝,我有一事也要问你。”霜翎看着桌上的骸骨,眸中已少了许多哀伤,“方才那宣王献出行之的遗骨,我观你脸色,你只看了一眼,便似笃定这骨不是作假。你是如何辨出来的?”
“我也正想问。”紫心上身前倾,烟眸含雾,双眉微凝,侧脸看向钦姝。
孟钦姝点了点头,双手撩发至耳后,胸腔起伏,呼出一口气,轻声道:“六十年前行之出阵,不仅遍体鳞伤,浑身的骨头都碎裂了。”
她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从盒中捧出一根较为完整的长骨,继续说:“接着我拜入贯虹顶,那十年,每晚都会飞回九爻峰,照顾他……这是他的右臂肱骨,你们看上面的骨痂,这些裂纹,我都记得。”
她将那肱骨捧给紫心,嗓音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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