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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纵容

次日一早,靖王铁青着脸将一双儿女领了回去。

宫里也来了旨意,说是太后娘娘想乐阳公主,唤她回去叙叙旧。

萧群玉知道这是借口,真正想见她的,定然是皇帝。

慈宁宫的小院里,冬阳淡淡。

院中几株耐寒的梅树才打了花苞,枝头还挂着昨夜的残雪,廊下宫女正轻手轻脚地给阶边一盆盆兰草浇水,水流滴答,打在石阶上,漾出一小圈一小圈的水痕。

萧群玉还未入内,便瞧见院内那熟悉的身影。

太后半倚在软榻上,身上覆着绣金的软毯,手边小案上摆着一盏温热的茶,正闭目听着外头人修剪花枝的声音。

萧群玉脚步微顿,眼眶发红。

重生归来之后,她日日奔波筹谋,竟直到现下,才有空安稳地来看祖母一眼。

天顺十九年冬,她也曾在这里,看着寿安宫的白幡一寸寸挂满门庭。

那年,沈家谋逆,嘉贵妃早已买通宫中内侍,毒杀了太后,嫁祸给皇帝,给他安了个不孝的名头。

后来余党肃清,真相大白,满朝文武皆跪在殿前请罪,可寿安宫里再无人替她留一盏灯。

萧群玉记得那三日夜,殿内冷得厉害,火盆里的炭烧又烧,最后只余灰白的余烬。

她一个人坐在灵前,膝下跪得没了知觉,直到第四日清晨,太医轻声来报,说太后已入殓,才终于明白——

她的祖母,再也回不来了。

“殿下,太后娘娘瞧见您了。”

耳边是婢女轻声提醒。

萧群玉回过神,脸上那一点恍惚迅速敛去,抬步便朝廊下奔了过去。

她小鸟归巢似的扑向软榻,掐着嗓子撒娇道:“祖母!”

太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眼眶一热,将她搂进怀里:“哎唷,祖母的小鱼儿终于来见祖母了!”

她手掌轻拍着萧群玉的背,边摇,边佯怒:“自从出嫁后,连宫门都快摸不着了,你眼里可还有祖母?连驸马也不懂带来叫哀家看看!”

萧群玉伏在太后怀里,鼻尖一酸,强忍住泪水:“祖母!小鱼儿这不是回来看您了嘛!驸马琐事繁忙,待日后他空闲,我一定将他带来见您!”

太后叹了口气,揉了揉怀中毛茸茸的脑袋:“是不是那裴砚修欺负你了?若是他欺负你,哀家定然……”

“没有!驸马对我很好!”萧群玉慌忙打断,直起身细数他的好,“驸马会亲自下厨,为我做好吃的,驸马会给我缝口袋,让我装暖炉,总之,裴砚修很好。”

“那便好,那便好!”太后松下口气,静静地瞧着萧群玉,神情中有几分心疼,“这桩婚事,本就是那些大臣们强逼的,哀家总怕委屈了你。”

萧群玉晃晃她手臂:“祖母,我知道的!祖母对我最好了,我要是受了委屈,定然来告知祖母,让祖母替我出头。”说罢,她还得意地昂首。

太后终于笑出声来,指尖点了点她的鼻尖:“你这小家伙,当真是恃宠而骄。”

萧群玉顺势倚进她怀里,眉眼弯弯:“祖母疼我,我自然恃宠而骄!”

祖孙俩正闲话着,廊下内侍快步而来,躬身通传:

“回禀太后娘娘、乐阳殿下,陛下下了朝,请公主去御书房说说话。”

太后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萧群玉,千叮咛万嘱咐,叫她日后多进宫陪陪自己,闹了半晌,终于放行。

萧群玉松懈的身子又紧绷起来。

昨夜闹了这么一出,怎么着都不能让皇帝发现端倪。

御书房内,皇帝坐在御案后头,面色瞧着不大好看。

还未等人走到行礼,他先发制人:“玉儿,你昨日在醉仙楼闹什么?安都满大街都在传公主和驸马不和,你还嫌你名声不够响亮?”

萧群玉扑通跪下,但嘴上不饶人:“父皇!是他自己不好!儿臣不过出去喝了两杯酒,他就在门口摆臭脸,还管着儿臣不许去酒楼!儿臣堂堂公主,连喝个酒都要看人脸色?”

皇帝看着她这副又委屈又嚣张的模样,心中怒意渐消。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玉儿,你说你……新婚才多久,就跟夫婿闹成这样。不过——”

他话锋一转,“裴砚修确实管得宽了些。你是公主,他想把你锁在府里,不成体统。”

萧群玉心中明了,皇帝嘴上虽是斥责,但心里头怕是因她与裴砚修不和而暗暗高兴呢。

她委屈地一撇嘴,直接坐在地上,孩子气地抱臂不说话。

皇帝见了,脸色沉了沉,最后却只能无奈摇头。

“朕回头说他便是。”

“玉儿,你是朕的长女,该知道轻重。”他看着她,语气终究软了几分:“堂堂公主,醉倒酒楼,口出狂言,若落在旁人口中,便又是几分不是。”

“更何况,你还拉上靖王府的人一道前去。甚至让他们与你同睡,这若叫外头知晓,皇家又得多添一桩笑话。”

萧群玉一听这话,愈发不服气,抬起头来:“这是儿臣的自由!”

“儿臣同林景旭从小一起长大,睡个觉又怎么了?”她故意把下巴一抬:“父皇可不许罚他!若是他因儿臣受罚,往后谁还敢陪儿臣?”

“儿臣明日还想去醉仙楼呢!”

皇帝看着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半晌没能说出一句话。末了,只无奈道:“好好好。”

他唇角微微一动,到底还是宠着:“早便下过令了,玉儿想去便去。只是别喝太多,伤身子。”

萧群玉眼睛一亮,脸上那点委屈瞬间褪了个干净,抱着天顺帝的手臂撒娇道:“儿臣就知道父皇最疼儿臣了!”

皇帝嗔着她:“你这孩子,朕真不知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萧群玉吐了吐舌,起身规规矩矩行了礼,而后便脚步轻快地往殿外退去。

刚出门,正碰上欲要进殿的萧子真。

姐弟两错身而过的瞬间,他憋着笑说一句:“阿姐,你演的还挺像。”

萧群玉脚步微顿,没有瞧他,独自离开。

安都城里冬寒渐重。

一连几日,萧群玉依旧我行我素,同那帮狐朋狗友聚在了醉仙楼,掌柜的极会做人,每回都变着法子凑趣。

青竹来了不止一回。

萧群玉会留下他,让他坐在最末端,置之不理。

她从不在意楼下到底有什么风言风语。百姓的嘴是永远堵不住的,这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每日亥时,无论她坐不坐车,裴砚修的身影总会出现在醉仙楼门口,他从不进门,只是安静地等在楼下那颗老树旁。

每当萧群玉出来,他便会替她掀开车帘,待她上车,他会自己翻身上马,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即便她上林家的马车,他也会默默跟在后头,雷打不动,风雨无阻。

按照往日,萧群玉每日回府便会洗漱睡觉,可今日,她披着外衣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张纸。

这是方才从双送来的,说是党茗雪熬了两日,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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