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金凤楼
老王爷的帖子像一颗炸弹，直接把谢语棠炸成了陀螺。
当然，是高兴的那种。
“金凤楼还没开张，第一单就是镇南老王爷的寿宴？”沈墨翻来覆去地看着那张帖子，表情像中了五百万彩票，“掌柜的，这要是做成了，整个京城的上流圈子咱们就全打通了！”
“何止打通。”谢语棠笑眯眯地擦着菜刀，“我要让他们以后办宴席，第一个想到的不是天香楼、翠微居，而是咱们金凤楼。而且——”她刀锋一转，看向角落里正在啃胡萝卜的林小满，“你猜老王爷为什么会指名找我？”
沈墨一愣：“不是因为誉王殿下推荐的吗？”
“推荐是推荐，但老王爷是什么人物？先帝的亲弟弟，当今圣上的亲叔叔，一辈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谢语棠把擦好的菜刀往案板上一拍，“他肯给我这个机会，说明他事先派人来‘考察’过咱们。”
沈墨倒吸一口凉气：“掌柜的意思是……老王爷派人来咱们店里吃过？”
“不止来过，还应该来过不止一次。”谢语棠笑得意味深长，“而且我猜，那位‘考察员’，现在应该就坐在咱们店里。”
沈墨猛地转头看向大堂，满屋子食客正在埋头干饭，一个个狼吞虎咽，完全看不出谁是“潜伏者”。
“别找了，找不出来的。”谢语棠摆了摆手，“老王爷这种级别的老狐狸，派出来的人肯定专业得很。不过没关系，我这个人不怕考察。我的菜，货真价实；我的店，童叟无欺。他考察得越仔细，说明他越看重这次寿宴。”
沈墨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掌柜的，您这心态……真是无敌了。”
“行了少拍马屁，干活！”谢语棠撸起袖子，“金凤楼虽然还没装修好，但菜单可以先设计起来。老王爷的寿宴，马虎不得。”
接下来三天，谢语棠把自己关在厨房里，进入了“暴走研发模式”。
林小满负责打下手，三天之内被使唤得瘦了三斤。沈墨负责记录和试吃，三天之内胖了五斤。
“这道……这道太绝了！”沈墨吃了一口刚出锅的翡翠虾仁，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虾肉弹牙，入口鲜甜，那股清酒的香气恰到好处，回味还有一丝丝的茶香……这是怎么做到的？”
“虾用花雕酒和姜汁腌了一刻钟，裹上薄芡快速滑炒，出锅前淋了一勺自制的绿茶酱。”谢语棠头也不抬，正在一堆瓶瓶罐罐里调配酱汁，“这道菜叫‘翠玉含春’，是金凤楼冷盘系列的开胃前菜。”
“翠玉含春……”沈墨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越品越觉得有味道，“好听！又有文化底蕴，又有诗意！”
“那当然。”谢语棠终于抬起头，擦了把汗，“金凤楼和‘有间食肆’不一样。有间食肆是走大众路线，好吃不贵，所有人都吃得起的国民食堂。但金凤楼——”
她把手里的酱汁瓶往桌上一放，眼神里闪着光：
“金凤楼，卖的不是菜，是文化，是排面，是让客人觉得‘这钱花得值’的极致体验。”
沈墨听得热血沸腾：“那金凤楼的定位是什么？”
“一句话——”谢语棠竖起一根手指，“贵。但不是那种暴发户式的贵，而是让客人觉得，多花一两银子都是对美食的不尊重。”
“……”沈墨沉默了三秒，“掌柜的，这话好像哪里有点矛盾？”
“不矛盾。”谢语棠咧嘴一笑，“贵，但不坑人。这就是金凤楼的品牌哲学。”
她转身从架子上抽出一卷宣纸，摊开在桌面上：“来，给你看看我设计的金凤楼菜单。”
沈墨凑过去一看，直接愣住了。
菜单上分成了五大板块——
【四季·风雅宴】
春·桃夭——桃花入菜，配诗佐酒
夏·荷清——荷塘全席，清凉雅集
秋·月满——蟹宴中秋，菊酒飘香
冬·雪韵——暖锅炙肉，围炉夜话
【岁序·节令宴】
春节·团圆纳福宴
端午·粽香安康宴
中秋·月满人圆宴
重阳·登高赏菊宴
【百寿·祝寿系列】
松鹤延年宴（父母辈）
福寿双全宴（祖辈）
万寿无疆宴（曾祖及以上）
【锦绣·商务宴】
鸿鹄之志宴（升迁/上任）
金玉满堂宴（开张/开业）
桃李春风宴（谢师/酬宾）
【凤求凰·婚宴系列】
比翼双飞宴
琴瑟和鸣宴
百年好合宴
沈墨读到最后一个系列，忍不住咂了咂嘴：“掌柜的，这个婚宴系列……您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你个头。”谢语棠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这叫产品线完整！做生意要覆盖所有场景，这是基本常识！”
沈墨挨了一巴掌，但目光仍死死盯着菜单，越看越兴奋：“掌柜的，光是寿宴系列就有三个档次，那老王爷的寿宴，咱们推荐哪个？”
“老王爷的段位，用‘松鹤延年’根本不够看。”谢语棠指了指最上面那一行，“我给老王爷设计的是——特制·万寿无疆宴，而且还是四季系列的‘秋·月满’主题版本。”
沈墨咽了口唾沫：“听起来就很贵……”
“当然贵。”谢语棠微微一笑，“但老王爷付得起。”
寿宴定在十月初八，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天。
谢语棠兵分三路：林小满负责盯金凤楼的装修进度；沈墨负责和王府对接流程细节；她自己，则一头扎进了食材采购的汪洋大海。
“这个时节，最好的螃蟹产自阳澄湖，但京城的阳澄湖蟹大部分都被各大酒楼提前预定了。”沈墨拿着一摞信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问了七八个供应商，都说存货不多，价格也比往年贵了三成。”
谢语棠挑了挑眉：“赵世昌搞的鬼？”
“掌柜英明。”沈墨咬牙切齿地说，“赵世昌听说老王爷的寿宴交给了咱们，提前把京城周边最好的螃蟹产地全包了。他不光包了螃蟹，还包了最好的金华火腿、最好的松茸、最好的干鲍……总之，咱们金凤楼要用的顶级食材，他全给截胡了！”
林小满一听，气得抡起菜刀就要往外冲：“我去剁了他！”
“别急。”谢语棠按住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赵世昌啊赵世昌，你以为包了食材就能难住我？你也太小看穿越人士了。”
她把袖子一撸，从柜子里翻出一本自己手写的《现代供应链管理指南》，翻到其中一页，拍了拍上面的字：
“京城最好的食材确实被他包了——但整个大梁朝最好的食材，可不止京城一处。”
沈墨眼睛一亮：“掌柜的意思是……”
“沈墨，你立刻去办几件事。”谢语棠拿起笔，飞快地写了几个地址，“第一，派人去苏州，城里最大的螃蟹商‘张记蟹行’是我之前合作过的，他们有专门的冷链运输渠道，直接从湖里捞上来用冰船运到京城，品质比京城那些囤货的还要好。”
“第二，去徽州，找一家叫‘徽香阁’的商行，他们家的金华火腿是地窖陈年三年的，连贡品都是他们家供的。赵世昌能包到的，不过是市面上流通的普通货色。”
“第三，去云南，找这位茶商——我上次去南方考察时认识的朋友，他们有顶级的野生松茸，价格比京城便宜一半。”
沈墨拿着那张纸，双手微微颤抖：“掌柜的……您什么时候布了这么大一张网？”
“你以为我这几个月到处乱跑是在逛街？”谢语棠白了他一眼，“我在建供应链啊！现代餐饮帝国，拼到最后拼的是什么？是供应链！”
林小满虽然听不太懂，但不妨碍她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谢语棠：“掌柜的，你太厉害了……”
“行了少废话，干活去！”谢语棠拍了拍手，意气风发，“赵世昌不是想卡我脖子吗？我让他知道什么叫——你卡的是韭菜，我走的是星光大道！”
十天之后。
各路食材陆续抵达京城，品质比京城本地供应商的还要好一个档次。
沈墨看着从苏州运来的一篓篓活蟹，激动得眼泪汪汪：“掌柜的，您看这蟹，个个四两往上，蟹黄饱满，腿脚有力，比赵世昌包的那些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淡定，基操勿六。”谢语棠随手拿起一只螃蟹，用“味觉通感”感应了一下——金色的蟹黄像流动的黄金一样在眼前闪耀，鲜香浓郁得几乎要溢出来。
完美。
“对了，赵世昌那边怎么样了？”谢语棠一边检查食材一边随口问道。
沈墨嘿嘿一笑：“他听说咱们的食材照常运到了，气得砸了三套茶具。他还派人去查咱们的供货渠道，但查了几天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他当然查不出来。”谢语棠冷笑一声，“因为我的供应商都不在京城，而且都是农户直供，不走中间商。赵世昌那个老古董的脑子里，根本理解不了什么叫‘产地直采’。”
“还有更有意思的。”沈墨压低声音，一脸幸灾乐祸，“赵世昌包了那么多顶级食材，本来是想挖咱们的墙脚，结果咱们的货源根本不受影响。他手里囤的那批货卖不出去，现在已经开始降价了。据说到现在还有大半仓库没处理掉。”
谢语棠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不是喜欢囤货吗？那就让他囤个够。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你把对手当成唯一的敌人，却忘了市场本身才是你最大的对手。”
十月初八，老王爷寿宴当天。
金凤楼虽然还没正式开业，但谢语棠带着团队直接进驻了王府的厨房。
“厨房够大，灶台够多，就是工具不太顺手。”谢语棠环顾了一圈王府厨房，打了个响指，“小满，把我带的家伙搬进来！”
林小满扛着一个大包袱进来，打开一看——满满当当的各式厨具：炒锅、蒸笼、砂锅、刀具、模具……全是谢语棠自己设计的特制厨具。
王府的管事看得目瞪口呆：“谢掌柜，您这……比我们王府的厨具还齐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谢语棠一边系围裙一边说，“管事大人放心，今天的寿宴，我保证让老王爷满意。”
管事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谢掌柜，老王爷今儿个心情不太好。”
“怎么了？”
“今天一早，天香楼的赵掌柜派人送来了一份贺礼——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和一封贺词。”管事压低声音说，“贺词上写着‘祝老王爷福如东海，奈何明珠蒙尘，竟托付于一介女流之手，惜哉惜哉。’”
谢语棠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笑了：“赵世昌这是到老王爷面前告我的状啊。”
“老王爷虽然没说什么，但看得出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管事面露难色，“谢掌柜，您可千万要撑住场面啊。”
“放心。”谢语棠活动了一下手腕，目光坚定，“赵世昌越是这样搞，我越要让这顿寿宴成为整个京城未来十年的标杆。”
寿宴定在午时三刻。
王府的宴客厅里，宾客满堂。来的全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位年长的宗室王爷、朝中几位一品大员、还有几位和镇南王府有姻亲关系的世家家主。
老王爷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袍，坐在主位上，虽然面上带着笑，但眉宇间确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赵世昌那封贺词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他虽然相信誉王的眼光，但把一个六十大寿交到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手里，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打鼓的。
就在这时，管事走进来禀报：“王爷，宴席可以开始了。第一道冷盘，已经备好。”
老王爷点了点头：“上菜吧。”
话音刚落，宴客厅的灯火忽然暗了几分。
众人一阵惊疑，紧接着，四名侍女款款步入，每人手中捧着一只晶莹剔透的琉璃盘。
盘中，是一幅画。
“这是……”一位老尚书眯着眼睛凑近去看，忽然惊呼一声，“这是《秋山红叶图》！”
只见琉璃盘中，以不同食材拼成了一幅精致的山水画卷：红色的萝卜雕成枫叶，碧绿的黄瓜皮削成松枝，金黄的蛋皮卷成远山，雪白的山药泥铺成云雾。整道菜如同一幅立体的画作，美得不忍下筷。
全场宾客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真的是菜？”有人不可置信地问。
“冷盘名为‘霜叶红于二月花’。”侍女清脆的声音响起，“主料为霜降后的太湖白虾、秘制酱牛肉、玉子豆腐、糖渍山楂等八味小食，以花梨木食盒盛装，寓意老王爷寿比南山，晚年如秋日胜春朝。”
老王爷原本紧皱的眉头松开了几分，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他没有急着动筷，而是细细端详了那道冷盘好一会儿，才举起筷子，夹了一片“枫叶”放入口中。
虾肉的鲜甜和山楂的酸甜在口中交织，尾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松露香气，层次丰富，余韵悠长。
老王爷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了。
“好！”他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满意，“这道菜，有味道，有看头，还有意境。不错！”
全场宾客见老王爷开了金口，纷纷动筷，一时间赞叹声此起彼伏。
厨房里，谢语棠通过传菜侍女的口信得知第一道菜的反应，嘴角微微一勾：“第一关过了。接下来，上重头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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