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了主簿大人试吃的福,陶记食铺的春季套餐一经推出便被一抢而空。每当看到食客们吃下醉团时眼睛倏地张大,陶盏心心里的尾巴就跟着往上一扬。
到了立春当天,陶记索性闭了店,因为光是热酒、打包、送货都够忙了。虽然店面不大,但似乎真该再招点人了。陶盏心骑在一青驴上,盘算着人员配置。
现在她身边一侧是一辆驮着五六坛子酒的骡子板车,而另一侧是同样骑着小驴的向泽,大家正朝朔宁县的一郊外赶去。
多亏了两人在春节期间走访了些新老商铺,立春这日陶记还真接到了个大单。
朔宁县的邸店行每年立春会举办郊游踏春的宴会,不知是邸店行的哪位大佬觉得陶记果酒甚好,今年让陶记来负责宴席上的酒水饮子。
宴会在正午开始,此时日头还早,陶盏心慢慢赶路。今天难得放晴,微风和煦,踏在雪上能听到沙沙声,颇为闲适。
向泽走在前头,陶盏心懒懒地跟在后面,正大光明地欣赏着美人。
最近气温升高了点,向泽换上了更轻薄的水色直裾,外头再搭一件翠色薄氅,长发用木簪子简单挽起,成了这冬末戈壁上最早的春色。但让这么个翩翩君子哥骑着头小驴,陶盏心噗嗤一笑,真是委屈他了。
听着身后的动静,向泽侧头回看。两人目光对上,陶盏心厚脸皮地盯回去,向泽一笑又转回头去。
看他这么大大方方,倒给陶盏心整得有点不适应了。
前几日说出“想要向泽搬过来一起住”后,她火速解释是想让两人每天来陶记更方便点。当时向泽听后笑了笑,只说了句“陶娘子费心了”,倒似乎是陶盏心自个儿想多了。
在那之后两人保持着相敬如宾的老板和员工的态度,即使陶盏心偶尔忘了古人的社交距离,帮向泽挽一挽袖子什么的,他也很自然地感谢。
想到这里,陶盏心心里竟有点不得劲儿。之前看那些穿越小说,女主都把纯情的美人男主调戏得团团转,怎么到自己这里,美人就接受得这么快了?
她的目光在向泽的背影上游走一圈。此时他正侧着脸和车把式有说有笑,眉眼颇为俊朗,风中长袖翻飞。陶盏心在心底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本来也不是自己碗里的肉,平时能有个美人在眼前摆着看也挺好了。
至于那别的,王玉花也问过自己。但陶盏心没那么多闲心想那么远,男人只会影响她赚钱的速度,纯纯粹粹的利益关系才最好了。
只要有钱,美人永远都能为自己所用。多纯粹!多好!
“陶娘子,我们到了。”
今天邸店行的宴会在一大佬的郊外别业小园里。管家来门口迎了三人,命人将酒坛搬进去做好准备,又邀陶盏心和向泽二人进去喝点热茶。
两人跟着管家走入步廊。两边侧柏碧绿,枝叶上还挂着白雪。步廊曲折,穿过柏丛,迈入几扇落地罩,便听得隐隐的欢笑声,想必是有宾客提前到了。后又经过几个月洞门,倏地豁然开朗,一开阔平地铺展在眼前。
旁边已设有宴席,陶记的酒坛也罗列在旁,正有奴仆在往酒注中斟酒。平地旁的步廊里还挂有青色素幡和素白栀子灯,既增加了节日氛围,又显得简约素净。再仔细看看,那素幡上还写有诗词,这主人家真是好雅致。
“二位东家,这是双井白芽,请慢用。”
好茶啊。陶盏心忙双手接过,心里又夸了句这主人家真是好大方。
今天是向泽拉来的生意,只说了是邸店行的聚会,倒没说具体的承办人是谁。陶盏心暗下决心,待会儿定要把这有钱又有品位的主人家拿下,必要签个大单再回家。
宴席旁已有一小撮人聚在廊下围看素幡上的诗词,此时其中一人看酒到了,立马倒进自己的酒榼品了起来。
这人看起来同自己年岁相近,身着暗枣红团牡丹纹圆领夹衫,衣着阔绰。见他喝了口后满足地眯眯眼,陶盏心立马眼睛放光,又来个潜在顾客了!
其实今天她本可以不来的,毕竟只是送个酒,但是这种和一堆大老板相聚的机会可不多,陶盏心早就做了十足的准备,就连宴会上可能会玩的游乐项目都提前摸索了一遍。虽然人家没说要留他俩一起赴宴,但,万一呢,是吧?
此时这些人在陶盏心眼中可不是人,而是一个个会走路的金元宝啊。
“今儿这酒味儿真足啊!”枣红老板夸道,又问管家,“这是聚合坊的新酒吗?怎的和之前的全然不同了?”他又砸吧砸吧嘴,“反倒更像之前在二柳村时偶然路过喝到的一种果酝。”
“东家好舌头、好记性,这正是我们陶记食铺的招牌葡酒。能被东家记在心上,何其荣哉。今日奴还备有桑酒、枸子酒、醉团。葡聚财,枸紫昌,祝东家新年财运亨通。”
陶盏心笑意盈盈,以茶代酒隔空干了一杯。这般水灵的小娘子,还说着伶俐的吉祥话,其余几人也纷纷叫好,跟着让人给自己斟上一杯。
“各位说什么呢?笑得这般开怀。”
一女声自身后响起,陶盏心见对面的老板们都恭敬行礼,她赶紧转过身去,目光微滞。
竟是之前来店里吃苹果炖猪排的大佬!
“范太夫人安好。”
听向泽行礼,陶盏心也跟着福了一身。
那日范太夫人虽身着朴素,仍难掩出尘气质。今日赴宴换了身墨青暗菱纹对襟长褙子,外披月白薄氅,头上只叉了个白玉簪,气质却更加沉静威严。
“此前有幸喝过陶娘子的葡酒,又尝到了柰果煨豚肉和包着酒膏的醉团,实在好吃又有趣,于是今儿也请邸店行的友人们一同尝尝。”范太夫人噙着浅笑,比那日看着和蔼许多,“有劳陶娘子送酒,今日设宴,二位请自便。”
范太夫人是高平范式的分支,祖上曾出过清贵文臣,但他们这一分支后家道中落,流落至边塞。范太夫人先父索性舍弃诗书,转而经营邸店,后由范太夫人接手,将范式邸店开遍了凉州。因着过去艰苦的打拼经历,范太夫人颇有后世女企业家的风范。她无心于爱恋和子嗣,潜心拓展家业,行内无人不服。因此她虽是邸店行的唯一女东家,却是邸店行众望所归的首事。
陶盏心赶紧谢过,心里又开心又紧张。此前听向泽提起过范太夫人的经历,这样的女富商简直就是自己的偶像,她一定得争取长期合作!
打过招呼后,宾客们也放松下来。那位枣红老板突然问道:“范太夫人,今年的对子怎的难度又翻了一番?听管家说今年的头奖可是一副成套的银台盏,这么好的东西,您老是故意不想让我们拿到吧!”
这人看着和向泽差不多,此时对范太夫人做出晚辈耍滑的样子,引得众人皆笑。
原来那素幡上的诗词是为了对对子啊,陶盏心恍然大悟,随即又忍不住在心中哂笑。
邸店老板们是出了名的只知道赚钱、不知道读书的主,稍微有点上进心的也都只是让自家孩子好好学。这范太夫人还想让他们对对子,可不就是存心的吗?
“那贺六,你先对对这句吧,‘风拂残雪催春至’。”范太夫人发话,大家都一脸看好戏的模样。
被点名的枣红老板明显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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