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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 35 章

向泽在对面坐下,定定地看过来。

两人沉默相视片刻,陶盏心眨了眨眼,起身说:“今天我做了些新的鸡尾酒,劳烦向郎君帮忙尝个鲜。”

她端来几个小酒杯放到向泽面前,里面分别盛着不同颜色的酒汤。鹅黄的温润,浅红的迷人,深紫的耀眼,还有黄白分层的,无一例外地带着陶记食铺对菜品美的追求。

两人相对而坐,油灯昏沉,倒真添了份后世小清吧的感觉。只是坐在桌边的两人,似是没有后世男男女女那种欲说还休的拉扯。

刚才向泽坐下后陶盏心便回过神来,悔得想掐自己一把大腿。怎么又忘记了和古人的社交距离了?真是被这美色蒙了心了。

于是她拿试吃当借口,此时看向泽一本正经地一杯接一杯地尝着,陶盏心也渐渐觉得无趣,百无聊赖地给自己斟酒喝了起来。刚才心里那点旖旎的幻想也跟着这一口一口的酒,咕嘟咕嘟进了胃,没了影。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喝着自个儿的酒,陶盏心怕自己再被美色诱惑,只敢时不时觑他一眼。

向泽酒量不错,面前八杯小酒轮番下肚,面色上无半分变化。就连陶盏心期待的“面带薄红”,也没在这文静书生的脸上看到半分。

真是可惜了,还以为能看到矜持书生的另一面呢。

陶盏心喝酒也快,酒壶不知不觉见了底。好在宋代没有高度酒,就算喝多了也不会这么快上头。对面人起身,她跟着起来想要送他出去,却见向泽拿起自己花的草图看了起来。

“酿酒的器物?”向泽问。

“嗯。”

“这个芒姐儿应该做不出来。”向泽琢磨了下,“某找吕明熠打听打听吧,他兴许知道法子。”

“哦好。”陶盏心愣愣的,又赶紧道了声谢。然后想送向泽往外走,却见他突然一转身,自己脚下跟着一空,险些摔了。好在向泽眼疾手快,将人迅速拉起。

陶盏心下意识猛地拽住向泽臂膀,这才感觉酒劲霎时冲上了头,腿上一软,任凭他扶着自己在桌边坐下。

“你啊……”

向泽声音轻轻的,陶盏心朦胧视线里见他似乎伸出手来,在离自己脸前存许处停下,收手转身进了厨房。

见他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翠绿珠帘后,陶盏心抱着自己的手臂,默了默。珠帘的噼啪声停下很久了,她却仍觉得自己手中抱着的是向泽韧劲温热的手臂,烫得她脸也跟着升温。

***

没过一会儿向泽端着个小碗出来了,碗上飘着氤氲热气,碗内是淡黄色的汤水,其上还飘着几粒白色干果壳。陶盏心眼尖,认出那是白豆蔻壳。

“豆蔻熟水?”

“嗯。趁热喝吧,解酒的。”向泽直接将碗递到陶盏心跟前,一副你不接过去我就不放手的模样。

陶盏心也不多推辞,接过来后小口喝下。熟水香气清雅,尝一小口倍感温润,甚至渐渐还有点甜味。一整碗喝下去,刚才还混沌的大脑也被这暖意煨得清明了些。

见陶盏心小口啜饮着带了几分可爱,向泽笑得眯了眯眼,说:“说来惭愧,某也只会做些醒酒饮子,还都是因了先父先母好酒的缘故。”

他顿了顿,语气放柔:“陶娘子若是想喝点吃点别的也行,给某点时间,学会了再给你做。”

话音落,陶盏心望了眼向泽,放下碗,问:“向郎君真打算在这小食铺里蹉跎一生?”

向泽不避她的目光,反问道:“原来陶娘子是真不想做某的东家了?”

陶盏心被问住,撇开视线,想再喝一口熟水,却发现碗已经见底。

“不知是否是范太夫人告诉了你什么。”向泽说,“但某已见过庙堂之高,现下偏生更好这田园生活。”

见陶盏心垂下眼眸,向泽摩挲了下手指,笑说:“某确实出身汴京商户世家,世代行商,独出了某这个不爱算盘爱经书的。十余岁中童子举授了个散官,但因着无权无靠山,在朝堂中只是个边缘人等。”

听着向泽娓娓道来,陶盏心也回忆起了范太夫人说过的那些话。

向泽中举那年不及十三岁,正好遇新帝登基初年。当朝执政为求政绩,叠加商税,收紧京中商贸管控。但新帝为显开明,特意召集了一众底层清流、略通市井民情者入殿咨访,向泽因家族世代经商也被召入。

殿上众臣谁人不知新皇心意,人人粉饰逢迎,皆言新法富国利民。

独有这最年幼的清贵神童,面对那些宦官老臣的阿谀谄媚之姿,回想起和自家打交道的底层行户的艰辛生活,又想起家父教导的刚正不阿,当众引经据典,结合实例,直陈新法对中小商户和百姓的苛责之处。

当晚向府便迎来身穿青公服的传敕吏,一张黄敕牒在跪着的向员外头顶铺开。

“门下:向泽,廷议妄议赋税,年少不识大体,是为公罪。朕惜其才,不愿负害贤之名,特从宽典:免现职,降官秩,存其仕籍,童子举出身仍旧。举家徙西北凉州安置,克期离京,毋得私返京畿。钦此。”

“……先父举家迁徙至此,京中产业尽无。得亏主簿大人倾囊相助,向家才能重新站稳脚跟。”向泽默了默,又说,“所以某对吕家的恩情,也如同某对全家的愧意一般,这辈子都偿还不清。”

来到朔宁县后的生活被向泽轻描淡写点过了,实则凉州当时的刺史也属京中执政一党,向家迁过来后暗中吃了他不少绊子,连带吕洪元作为主簿也颇受牵连。直到后来刺史调离,两家的日子才有所好转。

向府出事那晚,正值吕洪元考课时期,考课的官吏也与这刺史一党。正因如此,吕家高氏在那时才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即刻接济向泽。

但这些……向泽呷了口酒,看了眼沉默的陶盏心,这些就没有必要再告于陶娘子了。

“是某唐突了,突然说这些劳什子作甚。”向泽故作轻松笑笑,“所以此前陶娘子问某是否愿意在此蹉跎一生的问题,某只能回答,这是某现下唯一的选择。”

“但所幸的是,这也是某唯一愿意的选择。谈及帮助百姓,比起在那高不可攀的皇城里纸上谈兵、巧言令色,还不如现在同陶娘子一起开个小食铺来得实在。”

向泽话说的越轻松,陶盏心心头的石块便压得越重。

他当前所说与范太夫人告知的别无一二,但听到当事人这般平静说出,陶盏心若说心中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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