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沈时舟颓然地走了进来。
唐婉朝外望了一眼，扭头拍了拍慕容枝的肩膀，轻声叮嘱，“夫妻情分是几世修来的福气，有话好好说。”，然后起身走到了沈时舟身边。
他恭敬行礼，“嫂嫂。”
“阿枝身子虚，别说些让她情绪不稳的话。”
“我知道。”
随着门被关上，慕容枝垂着眼睛不敢瞧他，她害怕他再一次失控，所以下意识地向后靠了靠。
“还疼吗？”他声音颤抖，眼神里是止不住的疼惜，抬手想要触碰一下她的后背，却被她扯过一旁的寝被将自己团团盖住。
“阿枝，你在怨我对吗？怨我没护住你。”
她并不知如何回复他，今日皮鞭之苦既是为还人情甘愿受下，又岂能再怨天尤人，徒增烦恼。
沈时舟望着她默然不语的模样，心头一紧，心中的不安愈发加重。他骤然伸手，将她的手裹进自己温热的手心，“阿枝，你打我骂我都可，只是别不理我。”
“你可知掌心的沙握的太紧便会流的太快，”她神色淡然地望着他，“时舟，你我夫妻同塌五年，我并非怨你憎你，我只是心痛，心痛你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未曾给我。
她转过头，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罢了，原就是我对不住你在先。”
两人走到如今这个地步，也说不上他信或不信自己，而是自己的心在见到萧启元的那一刻便早已偏离了方向，若论错处，二人皆有错。
“若论身份尊贵，我知我比不上他，可若论真心，我自诩不比他少。”
他攥住她的手不愿放开，头低垂着靠在上边低低地啜泣着，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威严，“阿枝，我保证以后信你爱你，我只求你别离开我。”
慕容枝极少见他这样，心中升起了些许不忍，声音也轻柔了起来，“你别这样，你先起来。”
他抬起头，泪眼摩挲，“那阿枝告诉我，我要做些什么，我能做些什么，我们才能回到从前。”
还能回到从前吗？慕容枝也在内心问着自己。可无论是他还是她，二人之间都横亘着太多的疏离，也存了太多的误会。
她拿起身旁的手帕轻轻为他擦去泪水，“五年前我以为只要用心，那份恩情便会转为情意。可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所谓的爱也许在相爱的那一刻便存在了，有就是有，没有便是没有了。萧启元如此，你如此，我亦是如此。”
“你从未对他忘情？”深深的无力感紧紧钳住他的心，令他胸口发闷。
她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笑意，目光遥遥放空，坠入旧日光景，“其实记忆中他们十分相爱，只是迫于无奈，女子选择了离开，她本以为离开便是结束，以为不想便是结束。”
她嗤笑一声，既是笑故事里的人，更是笑自己，“可真当那个人出现在眼前，极致的思念不断向她袭来，日夜折磨。她才惊觉，真正爱过的人，永远无法忘怀。”
沈时舟第一次见她如此直白地表达对一个人的爱，即便是故事，他又怎会不知故事里的男女便是他们二人。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也明白了为什么每次与她亲近她总是避之不及。他所迫切想要寻得的答案，到头来根本没有答案。
方才眼底的热切一点点敛了下去，他低低地扯出一抹浅淡苦涩的笑，“那为什么选择离开？”
“或许是为了追寻真正的自由，她本就是南疆一飞燕，又怎会愿意被人缚住手脚？与她人争艳，蹉跎一生。”
她平静地像是说别人的事，可眼底的悲伤却要溢出来。兜兜转转，命运却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玩笑。
二人重逢打破了原本的宁静生活，也许从有孩子的那一刻，命运就悄然将二人绑在了一起。
“阿枝，好好养伤，近日我睡书房。”，叮嘱完沈时舟就起身离开了。
走至门外时，他忽然顿住脚步，回头凝望了眼前的处所，如今这方庭院和当初困住她的深宫有何不一样？
“我们当真没有任何可能了吗？”他喃喃自语。
五年的夫妻时光脆弱的仿佛纸糊的窗户，风一吹便破了。原以为是糊的不够紧，所以拼命想要弥补。可如今才知也许一开始便不应该用纸糊。
眸中最后一点光亮散尽，他叹了口气，缓缓转身远去，消失在了廊影深处。
入夜后，慕容枝轻轻将孩子揽在怀里哄睡。
沈润之伸出他肉嘟嘟的小手抚上她的脸庞，微微蹙着眉，“阿娘，你背后还疼吗？”
“不疼啦，润之乖，早点睡。”
月光如水，透过窗棂，穿过帷幔洒在了床上。
“祖母坏，祖母为何要责罚你，阿娘这么好。”
她轻笑，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吻，将他揽的更近些。“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等你长大了，阿娘再告诉你。”
“那等我长到一百岁行吗？”
小孩子虽然童言无忌，却满心赤诚。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温柔地应下，“好。”
没多久，孩童匀和安稳的呼吸声传来，她抬手抚上了他的眉眼，这张还略显稚嫩的脸上竟看出了他的影子，一时间令她恍惚不已。她摇了摇头将脑中的联想散去，起身去门外唤了奶娘。
“小心些，别吵醒了。”她小心地将他交到奶娘怀中。
奶娘点头应下，临走时出声提醒，“夫人，虽已是阳春三月，但总归夜里还是凉的，窗户您要记得关上，以免着凉。”
“好。”
她伫立在原地很久，直至奶娘抱着孩子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回身将门掩上。
屋里空荡荡的，她抬眼环顾了一圈四周，深吸了一口气将不好的情绪全部驱散。前路虽然未知，但总归往前走便能看见路。
低头熄灭了案上的烛火，然后移步到窗前，想要将窗棂关上。
忽然一抹黑影从窗户处跃进来，大手一挥便将窗棂结结实实地关上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便冲撞在来人的胸膛里，那人黑布蒙面，慕容枝心中一沉，下意识想要呼喊，却被来人一手箍住身子，一手捂住嘴巴，发不得任何声响。
“枝儿，是我。”
蒙面黑布扯下，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人。
“你怎么会来这，你可知——”可下一秒瞧见他眼中的担忧，到嘴边的话便被她硬生生咽了下去，“你知道了？我，我没事。”
“伤哪了，我瞧瞧。”他强压住内心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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