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病了一场,愈发生动可怜。
他到熙和殿给陛下请安,窄腰上覆着一层镂空薄纱,皮肉若隐若现。
他身上有一股子浓香,叫赵春棠想起那晚在张府的雅间。
她把他下巴抬起,瞧着他眼角一颗泪痣:“入宫几日,怎么还愈发轻减了?”
林墨半跪半坐的歪在赵春棠身前,一提此事,愈发委屈,不由低低道:“墨儿不懂事,冲撞了凤君,叫在太阳底下给晒晕过去了。”
他鼻子微酸,撩起衣袖,将白皙的手臂横在女帝眼前:“您瞧,都给墨儿晒变了色儿。”
赵春棠将他手臂攥在手里,细细看了看,的确,晒过的地方黑了两分。
她笑着:“墨儿墨儿,本就该黑点儿,不然……”她眼睛在他身上打量,落在他若隐若现的腰上,手探过去,抓了一把,“肉这么白,不如叫珠儿……”
”陛下……”林墨就势靠过去,头偎在赵春棠胸口,半闭着眼嘴里念着,“陛下,姐姐……您也戏弄墨儿……”
赵春棠往后靠在御座,手指插-在林墨发间。少年的发丝柔软稠华,就像从前的姜知煦。
姜知煦……想到姜知煦,女帝眼睛睁开来。她看着熙和殿,这一方御座前,这个地方,她曾无数次把姜知煦按着,期待能从他嘴里说出几句称心的话。
可一次也没有。
女帝把林墨从身上推开:“往后再对凤君不敬,仔细扒了你的皮。”
“陛下……”林墨迷迷朦朦,也不知听见了没有。
“回去歇着吧。”
林墨愣了一下,还想再靠过去,女帝已经拿了一份折子。
“陛下……”
“下去。”
林墨咬了咬唇,整理好衣衫,一脸挫败退了出去。
熙和殿安静下来,赵春棠坐在书案前,看了片刻,随后将折子一扔,啪的一声。
“李福全,把姜知煦叫来。”
李福全摇了摇头,自古人心难测,女帝的心尤其是。
这几日对姜知煦来说,是很清净的。
囡囡有了自己的朋友,女帝有了新的侍君,两人来知微殿的次数都少了。
每晨诊毕,在药房中熬过那难捱的时辰,便有大把的时间自己待着。
他什么都不想,只是静静发呆。
少时心气荡然无存,只剩残躯苟活。
赵春棠把他叫到熙和殿去,他闻到殿里残留的浓香,与那日林侍君身上的无二。
她要他跪在腿前,将他下巴抬着。
“叫一声姐姐来听。”
“为何?”他突然问。
赵春棠一愣。
他此前从未反问过。
“怎的?凤君生气了?”她观察着姜知煦的脸色。
看他仰着脸,淡色的唇微启,静静道:“寻常人家也可妻妾成群,陛下九五之尊,不必终身只守一人。”
何必呢?人已经纳进宫,又何必自欺?
“你……”赵春棠犹如被戳穿心事,当下哽住,“胡说些什么?”
姜知煦接着道:“陛下喜欢弟弟,何苦要我乔饰。林侍君想必比我更会叫姐姐。”
这是嘲讽她么?
赵春棠微恼,将他下颌收紧:“要你叫便叫,哪来那么多话?!不是你喊陆鸣渊’二哥’的时候了?”
提到陆鸣渊,便想起在麟台山,他二人那时便勾肩搭背、私交甚密。
她几次瞧见,陆鸣渊借着酒意靠着他,让他“叫一声二哥听听”。
他那时怎么不像今日这般冷嘲热讽了?
包括在清淮渡口,他一见着陆鸣渊,像是见了亲人般,爬过去攥着他下摆,边叫着“二哥”,边掉眼泪。
如今只是喊她一声“姐姐”,怎么便不肯如她的意了?
姜知煦闭着嘴不说话。
赵春棠神色冷下来:“忘了你挨打的时候了?”
“罢了。”她把他提起来,推倒在书案。翻过身体,就着趴着的姿势,撩开他下摆。
罢了,她本不该有所期待。只把他留在跟前,当个物件用一用,也比把他当个人看要好些。
他做他的泥菩萨,她当她的恶罗刹!
姜知煦吃痛呜咽,肋骨撞在桌沿,震的奏折呼啦一声倾倒下来,一些落到桌下,一些砸在他身上。
赵春棠顿了一下,将那些奏折拨开:“你自找的。”
衣服褪在腰间,他背脊单薄,清晰可见的肩胛骨骤然缩了一下。
“疼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手指紧紧扒着桌沿,颤声喘息。
“还有更疼的。”她擦掉他背上密布的汗珠,附身在他耳边恶意地道,“把镇石塞/进去,可好?”
他怔了一下,随即摇头。
“怕?”赵春棠冷笑,“是不是晚了些?”
他中途晕过去,醒来时候,人已回到知微殿,赵春棠搂着他正睡着。
嘴里有一股血腥味,是方才不小心咬破的,他哑声念了句:“陛下?”
见赵春棠没回应,他摸索着,从枕芯里拿出个拇指细的瓷瓶,倒出一粒极小的黑丸。
他将之含在舌下,舌根瞬间麻木。
还有三粒,全部用完之后,事情总会有个结束。
钱良临走前,给了他这个。
“世子的回魂丹全给了旁人,钱良这里只有这辛冲的假死药,许能帮世子换得些自在的时日,只是服用亦会伤身。”
而他并没什么好给钱良的,景和王府唯一不缺的,就是银钱了。狡兔三窟,除了昭京一部分被赵春棠抄没充公,还有一半藏在清淮渡口他留给了囡囡,其余各地零碎遍布。
他给了钱良荆襄的一处,坤泽在这世道难以立足,有了这笔钱,钱良不必再看人脸色,足够下半生不愁吃穿、安稳过活了。
景和王苦心积虑,留下偌大家业,却不曾想,两枚回魂丹救了陆鸣渊和赵春棠,银钱也为他人作嫁衣裳。
轮到他的孩子,却只能苦捱,半分享受不到。
景和王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吗?
荆襄水灾,他带着十六岁的嫡子前去赈灾,捐银送粮、救济灾民,是当地人人所称颂的大善人。
外头下着雨,姜知煦睡不着,他坐起来,靠着窗前听雨。
许是那日巫贤入宫,叫他想起巫湘来,夜里做梦,频频梦见十六岁时,他随父亲去荆襄赈灾。
也是那一回,他与巫湘相识。
那天也下着雨。
他坐在马车上看书,沿着官道一路往山脚下的宅子走。
荆襄水灾后便有瘟疫,他素来身子孱弱,恐遭染疾,因此搬来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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