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完丧事,陆鸣渊启程回北境。在路上与云朔起了争执。
“让知煦跟我回南疆,南疆水土养人,我也有空照看他。”
“不行,知煦必须跟我走。”陆鸣渊的态度坚决,他已经决定,再不会丢下知煦。
“北境苦寒,根本不适合他的身体,”云朔也是难得坚持,“况且你忙于战事,哪里有空照看他?”
陆鸣渊哑然,他握了握拳头,道:“大不了,我不回北境。”
他看了看姜知煦沉睡中的脸,“我带知煦浪迹天涯。”
云朔挑眉:“那陆家军不要了?昭国的百姓不管了?”
“自有旁的人会管!”陆鸣渊哼了一声,“实在不行,叫那赵春棠自个儿披甲上阵。她有对付知煦的手段,北境自然也不在话下。”
“我劝你别说气话。”
两人争执不下,没注意他们身侧,一直躺在锦被里的人动了动。
“好吵…”嘶哑的声音传出来,姜知煦蹙了蹙眉:“可否听我说一句?”
两人同时看向姜知煦。
姜知煦支着身子侧躺,长发凌乱、容色枯悴,他勾了勾唇,盖棺定音:“我跟云朔走。”
云朔窃喜,陆鸣渊则绷紧了脸,说出的话带了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知煦,你不信我可以照顾好你?”
支起来好累,姜知煦再度躺回去,摩挲着眼皮:“陆二你少来这套,我想去哪儿去哪儿。”
“我可是你哥!”
“可是谁承认了?”
“……”
云朔哈哈大笑。
陆鸣渊将姜知煦和云朔送回南下的商队中,将姜知煦上上下下地打量,又给他衣襟掖严,手指摸着他脸颊,絮絮叨叨叮嘱日常。
姜知煦翻了翻白眼,伸手将陆鸣渊的爪子拍下:“啧,想占我便宜?”
一场大病下来,姜知煦身上的香气没了。
从前在麟台,他嗅到知煦身上的味道,总觉得心痒痒的。
那时,知煦也是这样声色俱厉地将他推开。
“我……”陆鸣渊望了望躲在不远处偷看的云朔,略红着脸,压低了声音道,“知煦,我舍不得你。”
姜知煦沉了脸:“你还有话没话?”
他拂了拂袖子,撵着他:“走罢。”
陆鸣渊垂着头不吭声,离别的气息在两人之间蔓延。
此去一别。
“你保护好自己……”姜知煦转了身,背对着陆鸣渊,“凡事莫要冲动,自己的性命是第一位的。”
“知煦……”
姜知煦没有再说话,秋风萧瑟,吹拂在身上,清清爽爽,再无牵缠。
光落在他脸上,他朝光里走去。
南疆山多平地少,盛产奇花、药草,村寨多依山临水而建。
“这一处活温泉,每日泡个把时辰,有助于眼睛的恢复。”云朔把人牵过去,温泉泉水滚动,蒸汽上涌。
姜知煦小心翼翼探足到水里,张着空茫茫的眼,声音却带着丝惊喜:“呀,好暖和。”
他又把手伸进水里,划来划去。
因对方瞧不见,云朔可以细细打量他。
他像个初出茅庐、看一切都新鲜的小少年。
他想起那年,还是公主的赵春棠,在南疆玉市认真选玉。
他一则好奇二则试探:“公主可要送给谁?”
公主想了想,脸上不觉挂了丝笑意:“他、很干净,也很温暖。”
南疆村寨里的人大多不识文字,世代口传旧事,记事只靠刻木结绳。
眼睛稍微恢复了些。
姜知煦寻了片竹楼前的空坪,捡来木棍,在泥土地上一笔一画写字。
寨子里的孩童睁着乌亮的眼睛,攒头并足,团团围着他蹲坐。
他们中的大多只听过山神与古歌,不知世间还有能把话语留住的文字。风穿过竹林沙沙响,他低声念出字音,孩童们便跟着咿呀跟读。
“苏还。”他写下自己的名字。
大病苏醒,还得此身。是名苏还。
他又写下几个字,一旁大一点的少年伸手指着,问:“阿苏,这便是我的名字“石头”吗?”
姜知煦点点头。
“阿芭,阿花,阿虎……”一个个写下来,姜知煦写着写着,笑出来,“你们的名字都很好听。”
很鲜活,很有生命。
孩子们纷纷将自己的名字认领,拿出木棍照猫画虎起来。
“阿苏!”蓦地,清脆的女声响起。
少女着一身靛蓝窄筒裙,蜜色肌肤沾了层薄薄细汗,在阳光底下闪着光。
她红着脸,手里的竹筐递过去:“我新摘的野果,给你。”
姜知煦站起身,未等反应过来,少女将竹筐往他怀里一塞,扭身便跑。
孩子们起哄:“阿云姐姐喜欢上阿苏了!”
云朔站在竹楼上,看着他们。
姜知煦愣在原地,仿佛有些无措。
云朔想起昨晚姜知煦与他说的话,不由得走过去,道:“阿苏,留下来吧,大家都喜欢你,跟大家一起生活吧。”
姜知煦回头,云朔的身影朦朦胧胧,看不真切,他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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