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襄临街开了家金氏药铺。铺中一共两人,一位郎中,一名伙计。
郎中便是药铺东家,生得白净斯文,擅长针灸,尤精妇科。听闻他尚未娶妻,邻里不少人家,都想着把自家姑娘说给他。
另个打杂的伙计,看着便不打眼了。
脚是跛的,人也瞎目障眼的,眼神儿不好。脸上常年蒙着一层锅底黑,还长着一对兔板牙。不流口水就算好的。
人么,也不大勤快,常把金郎中这么个好脾气的,气的直骂人。旁人不晓得为了什么,总归不会是金郎中的错。
而他,只是笑眯眯的。
唯独这么一个好性子。
听金郎中唤他叫阿苏。
这不,阿苏又惹金郎中生气了。
金郎中拎着一尾蔫头巴脑的鱼,正劈头盖脸的训阿苏:“你一大早出去,五十文钱,就买条死鱼回来?”
阿苏也是蔫巴着头,这鱼挑的时候明明是活蹦乱跳的,谁知道过一遍称,拎回家就成了条死鱼叻?
“别气别气。我看错了。”
钱良一想,便晓得是那鱼贩儿欺负姜知煦眼神儿不好,中途给调换了。
“丧良心的!”他骂了句,要去与鱼贩理论。
这鲤鱼是买给姜知煦补身子的,自然要新鲜的。他身体亏空太多,除了吃药,日常饮食也是尽量滋补。
姜知煦拦住了他,指了指排队的群众,笑眯眯:“我来我来,我去换一条。”
他拎起鱼,立起眼睛,装模做样:“我去骂他!”
钱良不放心他,可他一时确实抽不出身来。他担心姜知煦叫人给欺负了:“罢了,实在不行再买一条便是。”
“那可不行!”姜知煦拎着鱼,晃晃悠悠地出门去了。
到了那鱼摊,把那鱼往摊位上一扔!
“李二你糊弄瞎子呢!”
不料眼睛看不清,只听哐当一声,没成想鱼砸进水里。
大量水花涌出来,哗啦啦,倒溅了自己一身……还连累了一旁的一个人。
那人呦了一声,往侧一躲,还是未能幸免。
“你这人怎么回事?”
姜知煦也未料到,本是预备了一肚子威风,未等发作,竟中途生变,一时难以转还:“你你你……我……”
不知说什么好。若是道歉,登时泄气,若不如此,还真是没在理上。
他索性豁出去,腰一叉:“这卖鱼拿死鱼诓骗我,我与他理论来了,你识相的话往后靠!”
沈清许啼笑皆非。
眼前这人细高挑儿,单看身材还是个不错的,就是脸蛋子黢黑,两颗板牙支棱着,一说话呼呼漏风,看起来有几分好笑。
并且,不知怎的,眼前这人,有几分熟悉。
他身后的随从想要上前拿人,被他拦住:“稍安勿躁。”
他问那人:“你说这鱼贩诓骗了你,可有证据?”
他文邹邹,说话一板一眼的。
姜知煦心里咯噔一声,这般语气……他从前听的太多了。世家子、做官的,都这样说话。
这人不是是市井百姓。
姜知煦下意识退了一步,他脑子嗡的一声,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这人并非荆襄口音,似乎是……昭京来的。
他静息两瞬,低下头道:“罢了,我不追究了。”
他说罢,转身便走。
沈清许看着他一瘸一拐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钱良正在前厅诊脉,瞧见姜知煦一身腥水的跑了回来,连个招呼也不打,直奔后院。
手上不但没有活鱼,连条死鱼也没了。
他以为姜知煦在鱼摊那受了欺负,心里放心不下,走到后院,瞧见姜知煦正在房间里打包。
“怎的?把那卖鱼的杀了?打算潜逃?”
姜知煦系包袱的手一顿:“昭京来人了,我与那人撞个正着。”
钱良神色一凛:“他认出你了?”
“不确定……”
不确定,为了一个不确定,还要再次颠沛流离吗?
那次出宫,他得了姜知煦藏银的地址,辗转来到荆襄。他本想拿了银子便走,在街上走了一圈,却看见一座碑。碑不大,立在街角,是当地人自发建的。
碑上刻着三个字:姜公碑。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石碑上刻的字不多,大意是:姜公景和王也,某年荆襄大水,携子赈灾,捐银送粮……
这里的人知恩图报,他便想在这里生根。
后来,他闻讯凤君薨逝,便四处探听与世子相关人等的消息。
终于叫他联系上了云朔王子,一打听,才知世子只身离开。
世子的脉案钱良最是清楚,若不细心调理,只怕没有些日子好活。
好在云朔着了人沿途暗中护着,说是世子往荆襄的方向来了。
他便踏上寻世子的旅途。
天不负有心人,终于叫他迎上了世子。
起初他不敢贸然上前,见着世子麻衣粗布,一路闻花听雨,观云赏月,优游自在。
直到那日大雪忽至,一夜过后,万里银装。
世子牵着马走着,忽然一头栽进雪地里,不省人事。
他把人救了,化名金郎中,建了这金氏医馆,一晃已经半年过去。
世子,成了他医馆里的打杂。
他推开门,看着后院。
东西各有一块地,一处是他种药材的药地,一处是世子的菜畦。
世子第一次种菜,精心得很,菜生了虫想养鸡吃虫,不过鸡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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