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姑跟夏清薇说起,她才知道,白贤咏在圣诞期间就回国来过工作室一次,只不过当时她不在,错过了。
良姑带着她已经逛过呼市老城和经典人文景点。
于是夏清薇重新调整路线,避开闹市人流,带白贤咏去拜访和硕恪靖公主府。
这里是全国唯一保存完整的清代塞外公主府邸。
“当地人叫这位公主‘海蚌公主’。她是康熙的六女儿,远嫁到这里。”
整座院落不显繁闹,青砖、朱门、素雪便是全部。
冬日天光之下,主殿静宜堂清寂,梁间彩绘褪去鲜亮,在冷风里沉静。殿外台阶蒙着一层薄冰,夏清薇牵着白贤咏的手,小心翼翼扶着她拾级而上。
隔着窗望向庭院,光秃秃的枝桠刺向灰蓝天穹。展厅陈列着亲王龙袍、嫁衣首饰、草原文物、和亲历史……
往后走,是复原的寝殿与小小的佛堂。
毡垫静静铺在地面,佛龛肃穆。
白贤咏此刻停住,望向房间一隅,那里置着一架木雕繁复的十六抬凤轿。
夏清薇也望过去,静静地陪她细看。在北风萧瑟中,夏清薇仿佛看见了这轿子载着恪靖公主,一路穿过冰封关隘、荒原戈壁,远赴漠北。
“这位公主几岁嫁到这边呢?”
夏清薇回忆了一下入口恪靖公主的生平介绍:“十九岁。五十七岁在公主府去世。”
“真是漫长的一场婚姻,也不知道她是否称心如意。”白贤咏说完又笑笑,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人生哪能事事称心如意呢?半称心也很不错了。”
夏清薇没有打探过她的婚姻状况,面对她此刻的怅然,沉默地挽着她走过一段路是她想出来最好的安慰方式。
二进院东西厢房。
有展板展示了四公主德政碑的拓片、照片。
夏清薇跟着白贤咏认真看拓片和照片的资料介绍。她之前来过,看建筑、看嫁衣、看老槐树……可从来没有耐心这样细细看这些。
恪靖公主不仅仅是一位和亲公主,更是一位参政公主,历史上权倾漠南漠北,被立了德政碑的督抚将军都得参拜她。当地的人们给她立了一座碑,公主千岁千千岁碑,可见对她的景仰非常之深厚且直白。
此前,她把目光放在恪靖公主的婚姻和牺牲上,实在狭隘。
白贤咏也同样有了新的感受,她看到恪靖公主启程和取舍的决心,也就放下前脚为她而起的怅然。
“这位公主真是一位了不得的人。远走本身,本就需要巨大勇气。而比出发更难的,是在遥远的异乡守住自我。”
庭院有树,依仗天地。枝杈疏疏朗朗,没有鸟鸣,没有喧嚷。风穿过枝桠,发出簌簌轻响。
白贤咏时不时几声干咳,她随身拿着保温杯,喝口水就把咳声压下去。之后,夏清薇路过药店,给她买了一些感冒药。白贤咏温笑着接下,但一直没有吃,她说是换季嗓子干,不是感冒。
逛完公主府来来到城市中心的城市公园,湖面冻结成素玉,老杨柳树苍劲。她们找个长椅坐着吹吹风。
歇够脚,出公园再吃上一顿暖呼呼的涮肉,身体暖和了便出发席力图召。
这是一座藏汉合璧的古寺,在一月清寒里游人寥寥。
殿墙瓦蓝、朱红、橙黄色彩饱实浓烈。比这些色彩更惹眼的是那座洁白覆钵式白塔,塔身素净,檐角垂着铃铎,风掠过的时候,铃声轻细,若有若无。
一排排转经筒沿墙排开,筒身被无数手掌摩挲得温润发亮。转经筒咕噜噜转动起来,一声接着一声,沉缓绵长。
经筒滚动,风摇铜铃。
“小时候,每次来呼市,妈妈,还有爸爸都会带我来转转经筒。有时候在这里,有时候在大召寺。”
“我知道。”白贤咏跟在夏清薇的后面,“你妈妈有发小视频给我,你那是时候身后总跟着一个小男孩。”
席力图召比公主府大,阶梯也多。
快走、上台阶之后,白贤咏会气短,常要停下来缓一会儿,夏清薇这时总会静静地候在她身旁,为她拧开保温杯,举在一旁。
白贤咏接过保温杯,笑称:“年纪大体力不行。”
“您年级不大,不过如果有精力和时间的话,锻炼锻炼可以加强体力。”夏清薇想到良姑,快到退休的年级了,身体还是很硬朗,一天能带旅客暴走两万步。
“好。”白贤咏主动挽住夏清薇的手,继续往上爬阶梯。
从席力图召出来,夏清薇看白贤咏还是在微喘,打车把人送回了工作室。再打包了一些呼市的家常菜,回来做晚餐。
夏清薇、白咏贤和没有外勤的良姑围坐吃饭。两位长辈也熟络起来,你一句我一言地聊起来。夏清薇看看手机,查查时间,显然有些心不在焉。
今天周五,谢临风说他会回来。
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有没有赶上高铁?
夏清薇咬着筷子给他发信息。良姑瞧见了,问:“你吃饱没?”
“吃饱了。”夏清薇说。
“那你走你走。”良姑抽下她嘴里的筷子,“剩下的我来,你去忙你的。”
“那我走啦。”夏清薇闻言起身。她还要去便利店买一样重要的东西。
同一条街上的那家便利店。
夏清薇站在收银台前,低头看货架上的生计用品。最后挑了一盒放在收银台上。
老板,即周卫的小姨眉头悄悄往中间拢,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眼神带着点藏不住的不赞同,扫过女孩,又飞快移开,像是多看一眼都嫌不妥,嘴里嘀咕着:一点不知羞。
夏清薇耳朵尖,听到了。她不认同,但也懒得跟她吵。她微微挑眉,低头,慢条斯理地又挑了两盒放在收银台上。她不觉得做好保护是丢人的事。
老板暗暗“啧”一声。但没有再说什么。
她将物品装袋、系好,看向夏清薇的时候眼底掠过一丝不以为然,心里暗道这姑娘不知收敛。她把货品推过去时,声音闷闷的,不肯抬头,匆匆地说:“收好。别只顾着男人。把自己的身体也当回事儿。”
越说,语气越生硬别扭。
夏清薇也听得变扭,但能分辨出她是出于好意。
“谢谢您提醒。我正是因为想好好护着自己,才来买这个。”
女老板一愣,不曾想她一个小小年纪的女生会把话说得这么着白。她嘴张了张,终究没说出别的话,只别扭地偏过头,擦起柜台,假装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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